夺她: 19、送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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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本意是不想来的。

    他从前查案可以三日不眠不休,如今却在入了夜时,心中隐隐有欲念与人枕间狭欢。

    那美目樱唇之人,便是他的欲念。他不否认。

    今夜特意让宋琛拿了许多公文堆在面前,告诉自己今夜不去见她了。

    可是夜幕一寸寸下沉加深,他心头渐痒,那笔握于手中,似有千斤之重,每一笔都耗费他巨大力气。

    既然左右难安,他唤了迎春来问话,想着当作是今夜的相思排解,也省得老是想着宁洵,否则她该觉得自己非她不可,也会恃宠生娇。

    这边才唤了迎春来,陆礼又低头审了好一会文书,像是不经意间想起了迎春在此,从案牍之中抬起头问话。

    如此一来,便不显得他日日记挂着她了。陆礼眼珠微微转动。

    可不曾想,宁洵竟将他歪曲成一个好色之徒!

    依他傲性来说,便该狠狠地冷落宁洵个十天八天,叫她日夜苦等,便会知道若没有他,她会寸步难行,日后也就不敢胡乱造谣了。

    陆礼怒极笑罢,立马否决了这个想法。

    她乱想了他的为人,是她的错,凭什么他要因此忍耐自己!

    她对着迎春如此柔情体贴,却从未给予过他一丝笑容。他们怎么说也是一夜夫妻,竟不比迎春来得亲近吗?

    若是宁洵对自己有何想法,直接说与他知不就是了。

    在暗处胡乱猜测他的为人,实在宵小。既然她想知道,那他便去见一见她。

    “吧嗒”一声,知政堂的门从外边合上了,房中久亮的灯火彻底熄灭。

    未到子时,宁洵便已经支撑不住,迷迷瞪瞪的睡下了。依稀间,有人钻进被窝里,到她反应过来是陆礼的气息时,他已经熟练地解开了遮蔽,如入无人之家。

    她甚至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一阵冷冽松脂清香才堪堪漫入鼻端,那厮便开始侧面迎击。“唔…”她喉间闷闷地应声,柔软无力。

    初时轻柔,也还算体贴。

    再后来时,便没有那么好说话了。

    他煞是用力地亲个没完,直到宁洵浑身都绵软如蒲柳,亦不再僵着一张脸,他才收了场。

    “不准哭了。”他凶巴巴地圈住她,用力地抹着她脸上的泪水。

    她怎么这样爱哭,说几句便流泪,摸几下又流泪。

    陆礼没来由的觉得很烦躁。

    可宁洵没能马上止住泪水,甚至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哭了。

    被陆礼在混着靡靡之气的被窝里从后面抱住,精准地挟住下巴,宁洵渐渐回过神来,小声了些。

    女子背对着他,两盏夜灯里,光洁的背在簌簌抖动,可怜得很。陆礼见这可怜样,又听她浅浅抽泣,心下柔软地哄:“不哭了,我不弄了。”

    “洵洵。”陆礼轻握女子细腰,掌心徐徐上下,算是抚慰。可他如火的指尖烧得宁洵面红耳赤,两个人也很快都被烤得发烫,最后与他说的不弄了根本不是一回事。

    “我只对你这般。”陆礼用尽力气,气息灼热,咬住她耳畔低哑地说,“你信我。”

    只有你这个……陆礼深深地吻着她,夺取了她本就稀碎的呼吸,口齿间沉醉呢喃着:“我的小哑巴,我的洵洵,我只有你。”

    宁洵整个人被他抱得快要热晕过去,也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只能抓住他臂弯,不至于被他冲散开。

    那些无耻而大胆的污言秽语,伴着他寸寸行进的怒吼,竟给她一种错觉,陆礼是喜欢她的。

    被折腾一夜的宁洵,自然是没有赶上陈明潜的公开审讯和出狱,醒来后也懊恼不已,再记不得夜里那一瞬的奇异感觉。

    初时宁洵还有些难过,可后来她想明白了,即使她赶得上,兽性大发的陆礼也不会准她去送陈明潜出狱的。

    到了第三日,陈明潜辞行泸州,特送了拜帖到府上。宁洵拿着那帖子,势必要去送一送他,当时她没有寻到陆礼,是硬闯出府的。

    她顾不得这许多。因为陆礼不在府上,她闹得厉害,府里奴仆怕她出事,也不敢多加阻拦。她提着裙角,在街巷上奔跑,迎上了陈明潜离去的马车。

    陈明染坊数年的积累,一朝就这样化作了乌有。

    宁洵望着陈家十几亲族,愧疚难当,满脸通红地低下头颅,扯着陈明潜衣角道歉。

    今日的陈明潜穿了一身灰褐色圆领衫,头上戴着统帽,脸颊消瘦了些,凹陷入两侧。站在那双乘的马车前,整个人高大挺拔。

    他把宁洵拉到了小巷旁,二人避开耳目,轻声告别。

    陈明潜指了指宁洵的眼底,那里一片红肿,眼中流露出无奈的歉意。

    他在牢里一个多月,受了些皮肉苦,又连日赶忙变卖了家当离去。

    宁洵愧疚无比,陆礼对她的执念,不外乎恨她害死陆信,还有爱她这张脸,说到底都是她的原因。

    此番遭遇于陈明潜而言,真就是无妄之灾。

    “你这一身很好看。”陈明潜开口,替她整理着浅蓝色衣袖处的一处勾丝,估摸着是她出来得急,才不慎勾破了衣袖。他替她买了许多衣衫,她总说要做生意,那些衣裳等过年过节时候再穿,没想到,一等就到了如今的局面。

    现在,她穿的便是陆礼替她准备的衣裳了。陈明潜轻轻咳嗽了一声,宁洵抬头抓住他手臂,他却摇摇头,说自己无碍。“阿洵,我早些走,你也能安心些。”

    “我计划到敦煌去,朝廷有布告,说在敦煌边关种粮食,一年便可换取盐引,到时我再……”陈明潜住了口,后面的事情他自己也没有把握,便不好提前说与宁洵知道,怕给了她希望,又白白让她失望。

    “你要好好吃药,说不定最终会治好哑疾。天气热了,要多喝水,少到外边晒。还有泸州秋季凉得快,早上多添衣,午后减衣。”

    “冬日你若还觉得冷,便带着暖手炉,披着斗篷再外出。”

    “泸州的春花很好看,除了我之前带你去的山岗,还有斜阳里的花市,百尺堂的小花市,都是顶好的。”

    陈明潜细细数着,又觉得要说得太多了,怎么也说不完,便神色寂寥地住了口,心头沉闷抑郁淤堵着,一时难过地低头看鞋。

    “你要好好的。”沉默片刻喉,他的声音闷闷传来。

    宁洵眸中一恸,他们相识相知一年多,只差一点就成了夫妻。陈明潜是个鳏夫,她是个寡妇,两人相伴一年,本该算是门当户对的绝好姻缘,可终究事与愿违。如今他也要走了,宁洵心中不舍,揪着他的衣袖越发用力,像要把那一截衣衫都扯下来。

    她与他一样,还有有很多话没有说。

    她要谢谢他向她告白陈情,让她知道世上还有人会爱她;也谢谢他这一年的陪伴,让她心里多了一分牵挂,否则她也撑不到今时今日;也谢谢他这个月的信任,明明是因为她而下狱,可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她一句不是。

    日头渐渐旺盛,灼热的暑气开始炙烤大地,宁洵眼前有些晕乎,却明白一个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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