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价之宝: 2、软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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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迎面拂来四月夜间的凉风,她又被双眼的不适刺激到,像是要流泪,她匆匆迈步往化妆间去,才刚撩开帐篷帘子,mandy就回头冲她说:“你电话响了好一会儿了。”她手一指,“喏,又来了。”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仙姝赶紧走了过去。

    是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听到一个清亮的女声:“是仙姝吗?”

    她低低应了一声,那头便自报了家门,是宁珊。

    等她拿着工作证走出天文台,宁珊已经等在了停车场。

    与她此时双眼过敏的狼狈不同,幽黄路灯下的姑娘显然是盛装而来。

    浅绿色的抹胸纱裙前短后长,风一吹,她像迎风振翅的蝶,有种纤弱不经风的病态美。深棕色的长卷发一边搭在胸前,一边顺在肩后,腕上勾着的戴妃包有细碎不规则的动物皮纹理,脚下踩着的高跟鞋满是水钻,看起来很不好走路。

    她小跑着过去,双眼受风又开始涩痛。

    与她刚才在电话里听到的冷淡音调不同,面对面时,宁珊面上带着笑,瞧着人畜无害。刚一站定,她便关切问:“演出还顺利吗?”

    仙姝小跑过来有点喘,只愣愣点了下头。

    她又开口:“你的工作证能不能借我用一下?我有点事,需要进去找个人,说两句话就出来。”

    仙姝双眼极度不适,她想先回去卸妆洗脸,可她推拒的话还没说出口,眼前人已经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工作证疾步而去。

    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还能健步如飞,到底是她低估了女人的爱美之心。

    “宁珊姐!”

    她喊了一声,小跑离开的绿蝴蝶头也不回:“我很快就出来!”

    仙姝追了两步,可双眼一受风就疼得不行,她又被迫停下。

    算了。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一回身,路边的矮牵牛开得正好,紫白相间的小花随风摇头晃脑,路面树影婆娑,夜幕几点寒星。

    至少有鲜花和星辰为伴,那她此刻也不算太糟糕。

    只是双眼持续被冷风吹,她的眼泪开始不要钱地往下淌,她将裙摆拢了拢,不顾形象坐在了路沿上。

    以她的经验来说,宁珊的那句“很快就出来”可信度为0。

    毕竟她下午才从那两位闲聊的安保口中得知,今晚的演出邀请函非常难弄,主办方为了保证贵宾们的观看体验,就连工作证也发得很少。演出场地只有唯一一个出入口,那里还有多位安保值守,这便意味着——除非宁珊良心发现早早出来,否则她今晚只能坐在这里等到演出全部结束。

    她擦了擦眼泪。

    好冷。

    灯光从她头顶往下落,她用双手环抱着自己,将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

    满打满算,父亲入狱已经快两年了。

    家中突然没了顶梁柱,挣钱养家的重担就落到了爷爷身上,可他老人家也是一大把年纪了,不仅要照顾大受打击的奶奶,还要兼顾琴坊和药铺的生意,偶尔还得关照一下她外公,还得挣钱供她读书......

    北上读书并不是她的意愿,比起考入名校有个光鲜亮丽的学历,她更愿意留在家乡,或者离家近一点,这样便能时常回家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多少能为爷爷减轻一点负担。可爷爷悉心栽培她这么多年,又怎么肯见她荒废学业?

    一想到这些,她的眼泪又啪嗒啪嗒往下掉。

    一支烟燃到最后,热力穿透滤嘴灼烫指尖,闵淮君后知后觉吃痛一松,烟头非常不绅士地掉在了地上。

    极为微小的动静,却被路边埋头流泪的姑娘察觉。

    仙姝抬起湿重的眼睫,朦胧之外,一点猩红闯入视线,再往上,是黑色的金属漆车门,全开的车窗,以及搭在窗边那只骨节分明的右手。

    男人腕间的黑色手环表明了他的身份。

    那是电影主办方为到场贵宾特制的手环,黑色真丝缎面,其上装饰一只小小的祥云结,侧边用金色丝线绣着“神行”及宾客的名字。

    戴着这只手环,便能随意进出现场。

    可比起这只手环,更叫仙姝移不开视线的,是他的手。

    深亚麻并不是衬肤的颜色,可这只手仍像覆了妆粉般白里透着红,他掌心向下,随意往窗边这么一搭,姿态闲适,又不失优雅。指节匀称,舒展精致,血气充盈,脉络隆起而有力,刚与柔两相得宜,叫她瞧得走了神。

    就是可惜了,这么好看的一双手,竟然随地乱扔烟头。

    不知自己究竟盯了多久,又像是被手的主人察觉,那人利落将手收回,缓缓升起了车窗。

    仙姝微微一怔,也赶紧收回目光。

    眼泪还在止不住地往下淌,她下意识摸摸口袋的位置,又想起演出服没有口袋,自然也没有纸巾。

    她重新低下头,抬起手背擦去面颊的泪珠。

    闵淮君忍不住想笑。

    软柿子任人搓扁揉圆,他还以为她要坐在路边哭一晚上,结果转头就惦记上他的手环,倒也没那么蠢。

    就是惦记错了人,他可没这菩萨心肠,也不想多管闲事。

    没一会儿,司机老赵敲响了车窗,他又将车窗半降,听见他道:“演出已经过半了,烨然小姐说,您要是想回去,她可以现在就出来。”

    旁人都当他还在场内,闵烨然要是一动,那些个眼尖儿的立马就跟出来了,大好月夜,他可不想听一群人溜须拍马。

    “让她玩儿吧。”他无所谓地回,也没再将车窗升起。

    老赵去了别处等待,方才看项目调研报告的思绪被中断,闵淮君这时候也不想再继续了,百无聊赖,他倒是打量起腕间这手环来。

    这种廉价又丑陋的小玩意儿,换作平时,他是绝不可能往手上套的,今儿个要不是被林董事长盯着,他能当场给它扔进池子里喂鱼。

    现场安静了下来,像是正在进行什么互动,没了音乐,他又听见她鼻音浓重的嗓音从车窗外飘来。

    她开口喊了声“爷爷”,语调轻悦,声音柔软,像是什么软糯的团子,黏黏糊糊,腻腻歪歪。

    “没呢,我没有哭......”边说,她还毫不掩饰地吸了吸鼻子,接着道,“是我对化妆师的睫毛膏过敏,有点刺痛。”

    嗯,还挺会故作坚强。

    电话那头像是给她出了主意,她乖巧地回:“已经卸了妆了。”

    用眼泪卸的?

    “脸也洗了,我缓一会儿就好了。”

    以泪洗面?

    不知说起了什么,她压低了声音,他不太能听清,只模糊听到两个词:“......五千块呢......叫个车回......”

    她不知道这儿叫不到车?

    闵淮君听到这里恍然回神,他对这颗软柿子的关注度似乎有点过高了。

    在她电话挂断之前,他升起了车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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