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下高台: 19、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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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日渐长,蝉鸣初噪。

    高澄从文书里直起身子,瞥向书架前忙乎的陈扶,她今日穿了一袭浅水绿襦裙,看着便觉清凉。

    “过来。”

    不等她走近,便伸手将人揽到膝前,依着她头顶比了比,又端详她的脸,笑道:“长高了不少,只是这脸盘儿没怎么长开,还像六岁似得浑圆。”又道,“这裙子倒挺衬你。”

    陈扶目光也落在他的宽衫上,唇角微弯,“大将军今日这衫如冷月入怀,衬得大将军巍巍然玉山将倾。”对上那双挑起的凤眸,“脸还似二十那年一般,艳色独绝。”

    “你这小词,一套套的!”正要再逗她两句,门外刘桃枝禀报,尚书左丞宋游道求见。

    那宋游道入内,条理地汇报他欲弹劾咸阳王元坦、太保孙腾、司徒高隆之、司空侯景、录尚书元弼、尚书令司马子如等人利用公家金银放贷取息之事。

    高澄听罢,赞叹:“好!我有卿与季伦,一人执掌南台,一人掌管北省,何愁天下不治,吏政不清!”

    两人又就具体罪责细节商讨良久,直至刘桃枝再次入内提醒,三日前广阳王元湛曾下帖相邀,问是否赴宴。

    高澄意兴阑珊,正欲摆手,宋游道却道:“大将军,广阳王其父在世时,于游道有知遇之恩,游道与其相交甚久,知其乃性情中人。此番宴请,应是欲叙情分,非为请托。”

    高澄略一沉吟,笑道:“既游道如此说,那便去坐坐。”

    见高澄车驾至,广阳王元湛亲自扶车相迎,身后跟着彭城王元韶、襄城郡王元旭、高阳王元斌等一众。都是此番未在崔暹、宋游道弹劾名单上的元氏子弟。

    入得厅内,寒暄片刻,元湛便笑着命人呈上礼物。

    给高澄的是一副画卷,宋游道的是一方色如黑玉的古砚,就连陈扶,也给备了一套孤本《诗经》注疏,显然是因她善诗而投之所好。

    元湛先对宋游道笑道,“游道兄,知你雅好,这方古砚,聊表心意。”又对高澄与陈扶道,“大将军,陈女史,些许薄礼,万勿推辞。”

    高澄接过那幅卷轴展开,陈扶心头剧震,竟是顾恺之的人像真迹!

    然而她终是控住了,面上只淡淡一扫,更在元湛将《诗经》注疏递来时,率先敛衽一礼,“广阳王厚意,稚驹心领。然非应得,不敢承受。”

    高澄在旁看着,眼中掠过欣慰。

    虽皆是文玩雅物,非金银财帛,但此刻正值他大力整肃之风口,若连他的女史都欣然纳贡,何以约束他人?

    于是他亦笑道:“太尉公美意,只是今日轻车简从,这等珍画,怕是受不得归途颠簸。”宋游道也拱手道,“游道职责在身,不能受赠。”

    元湛见三人态度如此,从善如流道,“既如此,那便请大将军入席,咱们开宴乐饮!”

    此次宴请,不见任何金玉奢靡,却处处透着雅趣。

    庭中竹帘半卷,席间所用器皿皆是越窑,各席后都置着冰鉴,更有数盆形态奇崛的盆景。

    开宴不多时,一蛾眉淡扫,皓齿微露的歌姬抱着琵琶款步而来,朝主位与宾客盈盈一礼,指尖拨动,开口吟唱,珠落玉盘之声顷刻流淌而出。

    一曲《绿水歌》清越悠扬,时如幽涧流泉,时如莺语花底,闻者无不侧耳,心旌随之摇曳。

    歌罢,元湛示意她去高澄处伺候。

    那歌姬含笑起身,柔顺地走到高澄身侧跪坐。不仅为高澄斟酒,亦将一盏蜜水推至陈扶手边。

    元湛提议行酒令助兴,几轮下来,席间气氛愈发活络,诸王言语间,便开始试探着诉苦,言及峻法之下已知晓其间厉害,大家都不敢了,希望大将军也能体恤一二,手下留情。

    高澄把玩着酒盏,但笑不语,只将目光投向身侧的陈扶。

    陈扶会意,对众道:“世之廉者有三:见理明而不妄取,上也;尚名节而不苟取,其次也;畏法而不敢取,则勉强而然,斯又末次也。大将军所望,非是让诸位畏法而暂不敢取,乃是期望我等皆能砥砺明理,达那‘上廉’之境。如此,何愁家门不可久安,国运不能昌盛呢?”

    她话音甫落,宋游道便接上,“陈女史所言,乃至理也。”举杯向元湛及诸王致意,“游道身在台谏,职责所在,纠劾不法,非为与诸位为难,实是为涤荡污浊,共扶社稷。诸位王爷皆国之栋梁,若能率先垂范,则天下清风,自当从邺城始。届时史笔如铁,记载的便是诸位安邦定国之功,而非区区货利之得失了。”

    席间静默片刻,襄城王元旭长叹一声,举杯道:“不瞒诸位,日前渤海王亦曾致书于我,言道:‘咸阳王、司马令皆是我做平民时门对门的老朋友,若论亲近,无人能出其右。可他们却同时获罪,我也不能救。’大将军为国纠察,一视同仁,我等又有何可辩?只当自觉约束门下,全力支持宋丞与崔御史!”

    众人纷纷附和。

    那歌姬在旁听得半懂不懂,却知是高澄一方占了上风。斟酒喂食愈发殷勤,眼波流转,几乎黏在了高澄身上。

    宴席终了,宋游道留下闲叙,高澄起身告辞。

    他今日心情极佳,看那歌伎伺候妥帖,还能兼顾陈扶,遂大手一挥,解下腰间蹀躞带上系着的算囊,随手抛入她怀中,将今日携带的所有金铤,尽数赏了她。

    骤然坠手的锦囊,里面金块的棱角硌着手心,席间还残留着他身上清冽的降真香,这气味像带着钩子,钻进她鼻腔,也钻进她心里。

    心一横,牙一咬,她也顾不得礼数,提起裙裾便追了出去,在停牛车的暗巷口,‘扑通’一声跪倒在那人脚边。

    来人跪在微湿的青石板上,呼吸因急促的奔跑和紧张而发颤。

    高澄眉梢一挑,“怎么?赏的不够?”

    “不……奴不是为赏赐……”那歌伎眼中水光潋滟,是紧张,更是渴望,“奴……奴求大将军疼我!”

    “疼你?”高澄轻笑,眼神带上玩味,“怎么疼你啊?”

    “只求大将军垂怜,把奴收在府里,便是平日听个曲子,解个闷儿,也能给大将军添些趣。”

    “将军府的门槛,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迈进的。若只为听曲解闷,无需收到房里。”

    高澄露水之缘不少,也养过几个外妇,但能进将军府邸的,正妻元仲华是公主,自不必说;王氏出身太原王氏,宋氏是孝文帝那时的吏部尚书宋弁的孙女,皆是高门贵女。

    那歌伎却极执拗,“求大将军给奴个机会!”

    “除了弹琵琶唱歌外,你还有何用?”

    “奴……奴有用处的,奴会……”

    她一时语塞,竟急出汗来,高澄莫名又多了几分耐心,瞥眼陈扶,引道:“方才席间她讲的那些,你可能讲得出来?”

    若能的话,许有教子之用?

    歌伎转向陈扶的方向,语气诚切,“小娘子能言善道,奴万万不及。但奴可以学!奴这手琵琶,这曲《绿水》,原也是下苦功学的。那经史诗文,奴也可以从头学起,奴身子康健,也会好好生养教导孩儿,定不辱没大将军门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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