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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网www.wajiwxw.com提供的《她说我们的恨是荆棘鸟》 15、甦(六)(第1/2页)
这是一个关于雨夜的梦。
徐知微又一次匆忙起身,从冰冷的夜色中苏醒,来到了我身边。
九年来,每一个阴冷的雨夜都是如此。
三千多个日夜,始终如一,她究竟是如何做到的?疼痛在血脉里疯长,我无法细想,只是艰难地睁开眼睛。
纤长手指滑过我的脸颊,轻轻地覆盖在额头上,掌心温软:“子衿,有没有哪里难受?”
她的手指微凉,尽管刚刚在怀里捂过,依然带着深夜出行的寒气。这寒气却像一块石头,轻轻地把鸡蛋给磕开一条裂缝。
我忽然就觉得好委屈,抿住嘴唇,水汽在眼眶中氤氲,烧红了眼尾。
冰凉的麻痛席卷全身,那次车祸留在我身上的陈年旧伤,无一不疼。尤其是腿部上段,那些与残肢相连的敏感神经,成为被掰碎的莲藕丝。
急促的水滴砸下,脆弱的丝线收紧,被迫拉伸到一个难以想象的程度,弦弓绷紧,似乎随时会断。
疼痛在密密麻麻地堆积。
“呃呃呃——”
我从喉咙里咕出幼兽垂死的呜咽,嗓音沙哑如钝刀磨过。手指深深箍进徐知微的腰际,留下渗血的印痕。
面对我的我突然发难,徐知微下意识抽气,却不挣动。她只是微微蹙眉,就着这个姿态,屈身去解我的里衣。她将我扶起,为热敷做准备。
我的胸脯彻底裸/露在外,因为治疗时面对了太多次,早就习以为常。唯一不能习惯的,是无数根针刺从我的骨缝里扎出来,痛楚残忍而漫长。
我感觉自己就要死了,好痛,无数痛在密密麻麻堆积,挤压着我的五脏六腑。
不如干脆就这样死了算了。
我死死地掐住徐知微,心中怨毒。指甲用力抠进伤口,能摸到湿滑的血。我越发肆意,刻意牵动内里,恨不得把整块血肉撕下。
我要她感同身受,要她痛苦,要她和我一样疼。这是三千多个日夜,无时无刻不在的痛楚,全都拜她所赐。
这些痛楚不止扎根于我的身体,更腐朽了我的心灵。我恨,我怨,我冤!倘若没有她,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热腾腾软帕一条条敷在我瘦弱身体的旧伤上。效果杯水车薪。
无数根针刺在的躯干上徘徊,来回翻搅裸露又无助的神经,这是世间最残忍无声的酷刑。
我经受不住,好想死。
想要大声叫喊,想要哀嚎,想要把心肝脾脏都剖出来,以结束这一切。
最后一块毛巾披盖在我的心口,徐知微的指腹稍稍犹豫,随后一鼓作气从□□上经过,指尖像是被烫着了一样瑟缩。
她低垂着眼,瞥向腰侧。那块软肉被指爪箍住,不住地抽搐颤抖,泛起潮红。
人在绝境中爆发出的力量就像野兽,或者比野兽更残忍,能够在心头留下一道道深重的疤。
九年来,三千多个日夜的痛苦压抑,让我变得不人不鬼。而这一切都是她亲手造成的。
是她毁了我。
“好痛啊,徐知微。”我死死地抓住导致我遭受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恨得心头滴血,眼中垂泪。
徐知微从鼻腔里呼出一口气,跪坐在床上,缓缓地弯下腰,将我拥住。
我们肌肤相贴,温热的呼吸烫红我的耳垂,叫我能够深刻地领会她的每一寸反应。
她的怀抱很轻,像要拢住一团易碎的云:“没事的,子衿。”
“呃——”委屈膨胀成棉絮,堵塞胸腔。我的泪意跟着上涌,痛呼的声音嘶哑,像被撕裂的鬼。
我拥住她,将头颅埋在她的肩上。我们的距离那么近,仅仅隔着一层布料。她的身体柔软细腻,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她是温和的,宽容的;也是柔软的,软弱的。
恶意如附骨之疽。
我张开嘴,露出獠牙,蓦然咬住她的肩膀。
“唔……”徐知微长吸气,身体弹跳了一下,下意识要闪避,却又被它的主人遏制。
我叼着的肌肉正在因为痛楚而绷紧,极力向后躲闪,昭示着她的苦楚。她的腿下意识夹紧,触及我敏感的残肢末端,火燎似的烧了起来。
我掀起眼睑,怨毒地欣赏着她的痛楚。
却见徐知微却拧着眉,一言不发。唯独眼睛下垂,半闭似的遮住烛光。她眼尾绯红,一双长睫因为疼痛而反复颤动。
她像悲悯的女神,割肉喂鹰的菩萨。对于我赐予的一切,她默默忍受,全盘接收。只有小腹在因为钝痛,难堪地抽搐着。
我爱极了她的反应,徐知微这种自我献祭似的痛楚,能让我真正感受到她在忍受,她在赎罪,她在因我而感到愧疚。
这么多年以来,不止我困在这里,她也被我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她的疼痛让我感到快意,她的忍受让我感到舒爽。
只有这样,才能转嫁我骨缝里透出来的阴冷。
我用尽全部力气,拼死搂住徐知微,用力到要让双臂脱臼。病痛阴魂不散地钻进我的身体里去,试图将我劈成两半。
我希望能够通过勒住她的身体,勒出她的灵魂,让我们共享此刻的痛。
牙齿终于突破衣襟,撕咬上嫩肉,我的舌尖舔舐到淡淡的血腥味。
“嗯啊——”徐知微仰起脖颈,痛呼出声。她的胸膛与我紧密相接,剧烈起伏。
怀抱我的手臂下意识紧绷,箍得我肋骨生疼。指腹却违反常理地向上抬,顺着我的胳膊抚摸,一直触碰到瘢痕才肯停下。这时她便一动不动,浑身打着冷战,连指尖都在剧烈颤抖。
我松开嘴,再一次倾身迫近,恶狠狠地咬下。我在这种镜像的痛楚中得到了快意,这是我施予她的,和我一样的疼。
血液混着泪水涂抹在她肩上,湿濡了一大片布料。我们的身体紧密相接,缠绕着颤动,像是在打寒颤,也像得了疟疾。
其实这并没有什么本质不同,反正我们都因为痛而拥抱,恨不得勒断彼此的骨头,把对方勒死。
痛楚剧烈而又绵长。
我听见了我的呼吸,抑或是徐知微粗重的呼吸。我们的呼吸交织在一起,重如雷声殷殷。
汗水和眼泪构成一阵湿濡,在我们不住碰撞的身体里化开。
雨珠终究将无数根藕丝绷裂,刀削蚀骨的痛,外化成躯干骨上的伤。剧痛要将我的身体掰碎,要毁了我,也毁了徐知微。
就算是死,我们的尸骨也将融为一体,成为湖边的两生花。
激烈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一道接着一道。我死死地咬住牙齿,在仇恨中感觉到快意,在快意中铭记仇恨。
这一刻,我不再孤独,也不再脆弱。我是汲取痛楚才能长大的菟丝花,我要她牢记她的罪孽,牢记我的痛楚,牢记我施予她的痛楚。
像每个雨夜一样,我要流淌在她的人生里,记忆里,骨血里,生根发芽。
这是属于我们的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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