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亡夫兄长兼祧后: 8、甜梨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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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朦胧的茶雾里,手里握着白瓷盏,温润端方的模样,周身的气息却不那么轻松,似有些不悦。

    昨天……丹若咬了咬唇。

    这一瞬的迟疑十分微小,裴序却敏锐地察觉了:“怎地?”

    丹若辩解:“昨日,雨太大了,奴婢想着,等雨停再去。”

    “只后来天色太晚,樱桃也没来问,就想,想是少夫人已睡下……”

    裴序的眼皮撩了起来,目光锐利。

    那“下”字的尾音不由自主就掐灭了。

    他声线蕴着霜:“你就没去?”

    “……请公子责罚。”

    裴序没说话。

    屋里便静得落针可闻。

    过了片刻,裴序啜了一口茶,缓缓问:“丹若,我记得你及笄了,对吧?”

    高门里的丫鬟小厮到了年纪,也是要婚配的,只年轻郎君们身边的丫鬟除了配给小厮,还有另一条出路。

    丹若生得貌美,且有自知之明。

    公子的声音平和,不似刚才那样冷冷的了。这让她忘却了忐忑,脸颊升起轻飘飘的热意。

    “是。”她轻柔地道。

    哪知裴序转着手中的茶盏,微微一哂,接下来说出的话却浇灭了她所有绮思遐想。

    过了两天平静日子,除了早晨到三房请安,侍奉三夫人用朝食的时候能碰上裴序,桑妩跟他便再没交集。

    三夫人在强撑了两天当母亲的架子后,实在有些无福消受,终是寻了个借口让两个人都不必再来了。

    桑妩若有所思。

    只她才在对方那里得了好一通“敲打”,哪敢自作多情,只自嘲地一笑。

    又在这天傍晚,去探望了三相公。

    三相公正在喝三夫人熬的甜梨饮子。

    他如今是解决一桩心事了,可一天没有喜讯,仍是不能完全放心。看见桑妩一个人前来,不禁啧了一声。

    但也知道四郎那个性子。

    他倚在引枕上,小口啜着饮子,忽就有了主意:“……你婆母都能给我洗手作羹汤,媳妇何不以此示好?”

    桑妩顿了顿,微赧道:“妩娘不擅庖厨。”

    “傻。”三相公指点她,“你拿你婆母这个去,就说自己做的,他怎知道?”

    桑妩:“……”

    三相公又道:“鹤郎那个人,随他爹。你不去就他,他是不会主动亲就你的。”

    桑妩只好应下。

    她只说给裴序送润肺饮子,婢女便引着她去了里面。

    这寝院跟上次来时一样清幽,没什么生活气息。那个人坐在书案后面,一身月白纻丝的道袍,面前铺开纸,正沉吟思索着什么。

    桑妩没有立马上前。

    过了片刻,他抬眸看了过来:“怎么不坐?”

    桑妩这才走近,放下了食盒,有些无奈一笑。她解释道:“是公爹的关照。”

    十分客气,反倒有种欲盖弥彰之意。

    裴序抿唇:“也不必如此。”

    在她靠近时,对方便将桌上的纸张都收拾了起来。

    桑妩莫名:“怎么休假也有公事吗?”

    裴序:“嗯。”

    他没有补充解释的意思,桑妩知趣地不再问。

    婢女进来给她上茶,裴序喝着饮子,羹匙刚刚搅动,便听她“咦”了一句:“怎么没看见那个叫丹若的姑娘?”

    不怪她好奇,对方生得好看,桑妩对她的印象难免深些。看打扮也是和林檎一样的大丫鬟,怎么不见人影?

    裴序顿了顿,轻描淡写地道:“出府嫁人了。”

    桑妩一愣:“这么快?”

    “……怎么?”

    桑妩笑了笑,说:“没事。”

    “希望……她落到一户好人家。”

    她的语气也轻描淡写,似乎真的只是为一面之缘的丹若祝福。

    裴序欲言又止。

    丹若擅冒,隐瞒了事情,过后他又说了那样一番话,倒是失了解释的时机。

    他当日并非故意失约,三月以来,多雨少晴,城郊一处破庙经冲刷多日,墙体倒塌后被人发现了尸体。山野荒庙,时有乞丐寄宿,发现数具尸体倒不奇怪,只这些尸体的身份却与余杭近一年频发的失踪幼童中的名单对上了。

    杭州司法参军舒正青是裴序同年,颇为敏觉,知道他回了老宅,便请他共同审理此案。

    他午憩被打断,直接便出府奔城外赶去,只来得及让下人转达。

    是以在这件事里,他不仅只厌恶婢女生出私心,更厌恶因对方的私心,损害了他的品格。

    放到现在,“解释”这个行为,本身就很没有必要了。

    他默了默,只道:“她嫁的是铺子上的管事,若无过错,自是衣食无忧。”

    桑妩抿唇一笑。

    希望她落到一户好人家……长辈仁厚,郎君体贴。

    自己说的跟他说的根本就是两回事。但也懒得解释了。

    看着裴序将一盅甜梨饮子喝下,就算三相公对晚辈的关切带到了,她点点头站了起来,正想说话。

    那人却问:“去哪?”

    桑妩一怔。

    裴序在烛光里抬起眼。

    “很晚了。”

    他说,“就寝吧。”

    他是那样平静的语调,不带波澜的交代。

    这种时候,大家最是知情识趣,一点即通。

    桑妩愣了愣,随后面皮有些微红,说:“好。”

    谁也不多言,一个从书案起身去了净房,一个梳洗后,坐在西次间的榻上,安静地对着天水碧色的帐幔出神。

    博山炉里燃着淡淡的梅香。

    夜幕高涨,烛光盈室,有人的心里却一片茫然。

    净房里的水声渐渐停了下来,桑妩抬起眼,看见裴四郎披着寝衣走进了卧房,襟领微微敞着,露出些许锁骨沟壑。

    不同于白日端方的模样,闲适、散淡。俊眉修眼,如珪如璋。

    他缓步朝她走来,却在榻前停下了脚步,将两盏落地的铜灯熄了。

    烛火愈发昏昏。映出他眼中一片澄澈而幽黑的海。

    短暂的沉默后,桑妩垂眼让了让,床榻微微一沉。

    裴序略一侧眸,看到她坐在朦胧光线里,乌发松松用一根玉簪挽着,寝衣柔软轻薄。

    女子最私密的模样,便这样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面前。

    裴序深深地看了一眼。不经意间瞥见那玉色耳垂后,染着一痕薄绯。

    他抬手,拔下了那支摇摇欲坠的玉簪。

    瀑发倾泻,颈窝幽微的香气充盈了鼻腔。

    裴序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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