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七皇子重生后: 80-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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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刻钟前。

    李常安站在东侧谷地外三里处的一处缓坡上。

    这里是他选的观战位置,地势略高,可以远远望见谷地战况,又不至于被流矢波及。

    墨竹在他身侧撑着伞——雪又大了,落在伞面上簌簌作响。

    青粟抱着手炉,时不时递过来让殿下暖手。

    他身边只带了五十亲卫,和一只非要跟来的赤狐。

    豆沙蹲在他脚边,尾巴不安地扫来扫去。

    【宿主,】007忽然开口,【我有点心慌。】

    李常安没有说话。

    他望向谷地,那里已经开战了。

    苏文瑾那边似乎得手了,北厥的疑兵正在溃退。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可是为什么——

    “殿下小心!”

    阿铁猛然扑过来,将他护在身后。

    李常安只来得及看见一道寒光——

    一支箭矢擦过阿铁的肩头,钉入身后三寸的雪地。

    箭羽犹自颤动。

    豆沙“吱”地炸毛,弓起脊背,发出尖锐的嘶叫。

    紧接着,四面八方骤然涌出黑压压的骑兵。

    不是从正面来。

    是从他们以为绝不会有人来的方向——东侧谷地,从悬崖爬上来的。

    那里本应是苏文瑾反伏击的位置。

    苏文瑾呢?

    那四百弓弩手呢?

    李常安来不及想。

    五十亲卫已与敌军交上手。

    阿铁护在他身前,一人一刀,生生挡住了三波冲击。

    可敌人太多了。

    而眼前这支伏兵,至少五百。

    他们是冲他来的。

    从一开始就是。

    “殿下!”青粟声音都变了调,“走!快走!”

    李常安没有动。

    他盯着他们身后那辆缓缓驶近的马车。

    车帘掀开,一只手探出来。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保养得宜的手,不像武人,倒像读书人。

    李常安忽然想起韩铮的话。

    此人从不离帅帐半步。

    车帘彻底掀开。

    那人坐在车中,隔着风雪,与李常安遥遥相望。

    他约莫四十许人,面容清瘦,颌下蓄着短须,一身素白长衫。

    他看向李常安的目光,没有杀意,没有轻蔑,甚至没有敌意。

    “久闻瑞王殿下之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风雪在这一刻仿佛静了。

    五十亲卫已折损过半,阿铁浑身浴血挡在李常安身前,刀锋指地,血珠顺着刃口滴落,在雪地上砸出细密的红点。

    豆沙弓着脊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却半步不退。

    五百北厥骑兵环伺四周,铁蹄踏碎冰雪,却无人上前。

    他们在等,等马车里的人开口。

    车帘大敞,白先生端坐其中。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李常安。

    看着这个十五岁的少年,看着他明明面色苍白如纸,明明只剩二十余残兵,明明下一秒就可能身首异处——

    却仍然脊背挺直,一言不发。

    没有惊惶。

    没有求饶。

    甚至没有质问。

    白先生忽然笑了,“瑞王殿下,”

    他说,“你不问问我是谁吗?”

    李常安没有说话。

    白先生等了一会儿,不见回应,便自顾自地继续道:

    “也是,将死之人,知道这些做什么呢。”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常安脸上,仿佛在端详一件精致的瓷器。

    “只是可惜了。”他轻声道,“我原以为,李氏皇族这几代,总算出了个像样的人物。”

    “白先生。”铁勒骨策马上前,粗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大晟援军随时会到。”

    白先生没有理他。

    他只是看着李常安。

    然后他开口。

    “我本名叫张怀安。”

    李常安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家父张云。”

    “光化十六年,蒙古犯边,家父率三千铁骑守雁门,血战七昼夜,退敌两万。”

    他顿了顿。

    “光化十八年,突厥南下,家父领兵追击八百里,斩首三千,擒杀叶护,突厥十五年不敢东顾。”

    “光化二十一年,南诏叛乱,家父抱病出征,三月平定六诏,收服三十六部。”

    他一样一样地说着,像在念一份功勋簿。

    “光化二十三年,家父被召回京,同年十月,以‘谋反’罪下狱。腊月初九,满门抄斩。”

    李常安看着他。

    张怀安也看着李常安。

    隔着风雪,隔着三十年的光阴,隔着两代人的血与骨。

    “那年我七岁。”张怀安说,“奶娘把我藏在柴垛里,躲过了搜捕。我趴在柴缝里,亲眼看着我爹被押出家门——他那时候已经瘸了一条腿,是先帝让人打断的,怕他反抗。”

    他顿了顿。“我看着我大哥被按在雪地里,刽子手的刀落了三下才砍断脖子。”

    “我看着我大嫂抱着刚满月的侄儿,跪在监斩官面前磕头,磕得额头血肉模糊,说孩子无罪,求留一条命……”

    “我看着我侄子——他才十一岁,被人从巷口拖回来。他其实已经逃出去了,跑出去三条街,又折回来找我们。他被押着跪在我爹旁边,一直在发抖,但没有哭。”

    李常安依然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却在袖中缓缓收紧。

    “你知道百姓们在喊什么吗?”张怀安看着他,唇边仍挂着冷冷地笑意,“他们在喊——‘杀了逆贼’、‘满门抄斩’、‘大快人心’。”

    他轻轻重复这几个词。

    “‘大快人心’。”

    “我爹守雁门那年,箭伤十七处,刀伤九处,回来时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我小时候趴在他膝盖上,数那些疤痕,一道一道地数。”

    “我大哥十九岁随父出征,在北疆待了十年,二十九岁才回京成亲。他的新婚妻子等了他七年,七年。”

    “我大嫂是大家闺秀,嫁进门不到两年,没过几天安生日子。她跪在雪地里磕头时,怀里那个孩子,是她和我大哥唯一的孩子。”

    “那些百姓,他们不知道这些。”

    “他们只知道,官府说张家谋反,张家就是逆贼。逆贼就该杀,杀逆贼就是大快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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