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大佬兼职抓鬼中: 13、民国书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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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9:50,城西老教师宿舍

    陈雪梅女士的家整洁朴素,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在满墙的书柜和郁郁葱葱的绿植上,空气中浮动着旧书与清茶的安宁气息。

    她本人头发已全然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素雅的棉麻衣衫,气质娴静如深潭静水。

    看到季玄音和慕景时,她的目光在她们年轻而带着探究神色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

    那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终于来了”的了然,以及深沉的感慨。

    “请坐。”

    她声音温和,动作舒缓地斟茶,碧绿的茶汤注入白瓷杯,漾开袅袅热气。

    “周主任在电话里提过,是为了云韶姨婆,和婉棠外婆的事吧?”

    慕景连忙点头,季玄音则安静地接过茶杯,目光平静地等待下文。

    “云韶姨婆是我外婆的表妹,我算是她晚年走得比较近的晚辈。”

    陈老师也坐下,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子,眼神望向窗外某处,仿佛穿透了时光。

    “她是个很特别的人,一生未婚,独自生活。不是没有机会,而是……心里早早住进了一个人,就再也容不下别的了。”

    “那个时代,两个女子之间超乎寻常的亲密情谊,是不被理解,甚至不容于世的。她们可以是最好的朋友、知己,却不能再向前一步。”

    她的讲述平静,却字字沉重。

    慕景想象着那个年代无形的枷锁,心头不禁一紧。

    季玄音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神色专注。

    “婉棠外婆家境清寒,但极有才华,性子外柔内刚。”

    “云韶姨婆出身稍好,思想也更独立些,她们在光华图书馆因书结缘,最初是文字上的知音,后来……便是生命里的灯火。”

    陈老师顿了顿,走进里屋,取出一个边缘有些锈蚀、但擦拭得很干净的旧铁皮饼干盒。

    盒子打开,时光的气息扑面而来。

    最上面是几张小心保存的黑白照片。

    第一张便是两个年轻女子的合影,她们穿着民国时期常见的素色与碎花旗袍,并肩站在图书馆的西式门廊下。

    秋日的阳光很好,将她们的影子拉得细长。

    两人都留着清爽的短发,笑容明媚而真挚,眼睛里闪烁着对文学、对未来无限憧憬的光芒。

    照片背面,是清逸舒展的毛笔字:“与婉棠摄于光华图书馆,1936年秋。”

    “这是她们相识不久拍的。”

    陈老师指尖轻柔地拂过照片,“云韶姨婆后来常说,那天下午,婉棠谈起她正在构思的小说情节时,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她一辈子都记得那光亮。”

    第二张是叶云韶中年时的独照。

    她坐在轮椅上,膝上盖着一条素色毛毯,背景是摆满书籍的书房。

    她已不再年轻,鬓角染霜,面容清癯,但眼神沉静而深邃,望着镜头,仿佛已阅尽千帆,将所有的波澜壮阔都沉淀为了静水深流。

    接着是几封泛黄的信笺,被透明薄膜小心保护着。

    信封上的地址各不相同,来自天南地北,收信人都是“叶云韶”,落款则总是“婉棠”。

    陈老师轻轻展开其中一封,信纸脆薄,字迹娟秀:

    【云韶,见字如面。

    近日读《浮生六记》,至‘闲情记趣’篇,忽忆昔年与你同游西湖,彼时你笑我见残荷亦伤怀,我怨你不解风情。

    如今烽火连天,山水相隔,方知当时寻常光阴,已是此生至宝。

    望你一切安好,继续写你想写的。

    棠。廿九年冬。】

    另一封更简短,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在仓促或心境纷乱时写就:

    【云韶,母亲病重,催归甚急。

    家中已为我定下亲事,对方是镇上旧绅,旨在联姻自保。

    我意已决,此生绝不屈从此等安排。

    然前路茫茫,此书《江月夜谭》恐难完篇。若……若他日你我还能再见,再共续此篇。

    珍重万千。

    棠。】

    没有日期,但那份决绝与迷茫,穿透纸背。

    最后一封信的邮戳是1951年,从南方一个偏僻小镇寄出,内容异常简短,却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云韶:我已抵此间,一切尚安,勿念。唯夜间常梦回海棠院中。

    你托人带来的新书已收到,甚喜。盼你珍重,继续写。

    棠。】

    “海棠院……”慕景轻声重复。

    “是她们三十年代末到四十年代初,在西南某城短暂赁屋同住时的小院,院里有一株很大的海棠树。”

    陈老师解释,眼中泛起温柔的水光,“那是她们一生中,为数不多能像家一样朝夕相对的时光。”

    “虽然清贫,虽然外面战火纷飞,但那方小院,那树海棠,是她们共同的桃源。”

    她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可惜好景不长,时局、家庭的压力、还有……那些无处不在的眼光和议论,让她们最终还是分开了。”

    “婉棠外婆回了南方老家,后来辗转各地教书,终身未嫁,身体也渐渐垮了。”

    “大约五十年代中期,就在那个小镇病逝了,云韶姨婆得知消息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三天三夜。”

    “她什么也没说,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灵魂。”

    “后来,她多番辗转才拿到了婉棠外婆的《江月夜谭》,她整日的把自己关在书房,反复阅读。

    “后来的某一天,她释然似的决定把这本书捐回光华图书馆,也就是现在的市图书馆。”

    她说:‘那是她最珍视的东西,该回到故事开始的地方。’”

    “她自己……后来去看过吗?”慕景问,声音有些哽咽。

    “去过。”

    陈老师点头,“我陪她去的,大概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去过两三次。那时候她腿脚已经很不便了,坐轮椅。”

    “每次去,就让馆员取出那本书,她就对着书静静地坐上一两个钟头,不说话,也不翻动,只是看着。”

    “我问她看什么,她总是微微摇头,轻声说:‘听听故人的声音,看看那些字句后面,没写完的晨昏。’”

    季玄音一直沉默地听着,此时才伸出手,极其小心地拿起那张1936年的合影。

    照片上的苏婉棠和叶云韶,青春正好,眼中光彩夺目。

    那光彩里,有对文学的热忱,有对未来的向往,或许……还有彼此尚未完全明晰、却已深深牵引的情愫。

    那个时代像一块巨大的、透明的玻璃,将她们温柔地隔开,看得见彼此的容颜与灵魂,却终其一生,未能真正坦然相拥。

    “叶女士后来,还坚持写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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