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堂屋里,陈文华站在楼梯口。
这话顺着门缝钻进耳朵,他没往里走,也没出声辩解。
脚后跟一转,他踩着木楼梯往上走。
他加快步子,钻进自己那屋,反手把门碰上。
屋里没开灯。
陈文华靠在门板上,后脑勺抵着木头。
刚被接回陈家那年。
李秀梅拉着他的手,挨个屋转,柜子里塞满了新做的确良衬衫,床单是带暗花的纯棉布。
她恨不得把二十年欠下的母爱,在一顿饭、一件衣裳里全补回来。
每天早晨,桌上必定有一碗卧了两个荷包蛋的面条。
李秀梅坐在对面看着他吃,连汤底都不许剩。
陈国海不善言辞,但逢着厂里同事来串门,必定把他推到跟前。
“这是我家文华。”
那语气里全是失而复得的骄傲。
那时候,陈国海还会在周末带他去水库钓鱼。
父子俩坐在马扎上,陈国海教他怎么看漂,怎么提竿。
钓上鱼了,陈国海笑得眼角的褶子都挤在一块儿。
陈秀春那会儿才上初中,天天黏在后头,一口一个哥,拉着他去百货公司挑衣服、挑皮鞋。发工资了,还会用
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他从地板上爬起来,摸黑走到书桌前。
拉开最底下的抽屉,从里头摸出一个硬皮抄本。
这是他的旧通讯录。
封皮已经磨得起了毛边。他拧开台灯,翻开是真的,编号、日期,一样不缺。
这一刻他心里冒出来的不是慌,是种说不上来的好笑。
对方挑了半天,挑了个早餐亭下手。
偏偏这早餐亭,是他备得最足的一块。台面用的什么钢,哪家供的货,检测报告压在哪个抽屉里,他闭着眼都能数出来。
递刀子的人,怕是没料到他早把刀擦得锃亮。
“何科长,工商局的同志。”张韬侧身让出条道,“门口太晒,咱们进会议室谈。该核查的,我一样不落地摆给你们看。”
何建国和工商局那俩人对了下眼色。
张韬这态度,太平了。
一般厂子见着两拨人上门,不是赔笑脸塞烟,就是支吾找借口拖时间。
这年轻人倒好,不躲不闪,主动把人往会议室里请。
“行。”何建国点头,“那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