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着户口本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突然双膝一弯,跪在了画廊的木地板上。
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南笙,求求你。”
他用手抓住自己的头发,用力扯着。
“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我一闭上眼睛,就看到你被钢架砸下来的样子。”
“我看到你躺在血泊里,你还看着我。”
“我恨我自己。我真的是个。”
他突然抬起手,重重地扇在自己的脸上。
“啪!”
声音很响。
他的右脸立刻红了一片。
他又抬起手,准备扇第二下。
我站在原地,没有去拉他,也没有去阻止他。
我低头看着他。
“你把地板弄脏了。”
他举在半空中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以前他在家里发脾气摔东西,如果他不小心划伤了手,我会立刻跑过去给他包扎。
我会哭着求他不要伤害自己。
现在,他跪在地上扇自己耳光,我只觉得他弄脏了地板。
“南笙,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哭着说,“你以前最心疼爸爸了。”
“那个心疼你的蒋南笙,在厨房起火的那一年就死了。”
我语气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后来活下来的那个人,被你嫌弃了十年。她被你推倒在钢架下的那一天,也死了。”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只是一个摄影师。”
他呆呆地看着我。
他从我的眼睛里,什么也看不到。
没有爱,没有恨,没有委屈,也没有报复的快感。
只有彻底的漠然。
他终于意识到,我是真的不在乎他了。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伸手去抓我的裤腿。
“不要你不能不要爸爸。你是我女儿啊!”
我往后退了一大步,他的手抓了空。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哭泣和痛苦而变得扭曲的脸。
我把曾经他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你现在的样子,让我觉得很丢人。”
“你这张脸,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他彻底僵住了。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地板上。
我转身走向画廊的前台,对保安说。
“这位先生影响了展览的秩序,请帮我请他出去。”
两个高大的保安走过来,一左一右架起了他的胳膊。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再喊我的名字。
他被拖着往门外走。
他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我,眼泪不断地往下流。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
我走回到我那幅名为“疤痕”的照片前,拿起抹布,轻轻擦拭着相框上的灰尘。
门外传来越走越远的脚步声。
外面的阳光很好。
我今天的心情也很好。
晚上,我要和妈妈一起去吃街角那家新开的法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