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医被押回偏殿时,裤腿已经湿透。
他仍咬死不认。
“册子是别人塞进我怀里的!与我无关!”
我低头翻过两页。
每笔银钱后面都记着药名和分量。
第二胎用寒藤汁。
第三胎加红花。
第四胎开始,安神丸里多了一味无色无味的落胎药。
娘亲看着那些字,手掌一直压在腹部。
那里住着她好不容易夺回来的孩子。
府医低下头,不敢看她。
半空浮出新的字幕。
【他衣领里藏着毒丸,想自尽!】
我扑过去扯开他的衣领。
一颗蜡封药丸滚到地上。
主持抬脚踩住。
“连死都准备好了,还说账册与你无关?”
府医最后的侥幸也没了。
他跪在地上,哭得鼻涕横流。
“沈姨娘入府后,发现夫人每次有孕都会重新用这只安胎枕,便让我往里缝东西。”
“都是她让我下的药。”
“这回诊出夫人怀了双胎,她腹中的孩子却早就没了。她不甘心,才找来这种换胎的法子。”
爹爹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贱奴!你怎敢害我的孩子!”
沈柔音见无法辩驳,忽然笑出了声。
她扶着椅子站起,面容扭曲。
“侯爷现在装什么慈父?”
“没有你一次次偏袒,我能进栖梧院吗?能让府医给她下药吗?”
“她每次小产,你嘴上心疼,夜里不还是来我房中?”
爹爹怒道:“我待你不薄,你为何非要害明蘅?”
“不薄?”
沈柔音咬着牙,眼底全是恨意。
“你娶她做正妻,让我无名无分等了多年。后来接我入府,也只肯给个姨娘名头。”
“我要做侯夫人,我的孩子要承爵。她和她生的孩子都得死!”
哥哥脸色惨白。
“那你对我呢?”
“你陪我跪祠堂,替我挡责罚,还说你把我当亲生孩子……”
沈柔音像听见了笑话。
“我递你一件披风,你便替我怨恨亲娘十年。”
“我替你说两句好话,你就肯按着妹妹让她挨打。”
“世上还有比你更好用的人吗?”
哥哥嘴唇颤了起来。
他这些年引以为傲的偏爱,原来只是沈柔音用来拴狗的绳子。
沈柔音趁他失神,拔下发簪扑向娘亲。
哥哥下意识扣住她的手腕。
发簪擦过他的掌心,留下深深的血口。
她怒骂:“滚开!别忘了是谁疼你!”
哥哥死死攥住她,眼泪却落了下来。
“你从来都是骗我的。”
殿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京兆府的官差快步走进来。
“沈柔音,张万春涉嫌谋害侯府主母,随我们回衙门受审。”
爹爹皱眉。
“这是裴家的家事。”
娘亲从青黛手中接过提前写好的状纸。
“早就不是家事了。”
她将状纸交给捕头。
“民妇陆明蘅,告夫裴靖川纵妾杀妻。”
“也请京兆府替我办一份义绝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