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协议签字那天下了雨。
民政局门口，贺峥撑着一把黑伞等我。
“你没带伞。“
“嗯。“
他把伞递过来。我没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去。
工作人员核实了身份信息，双方签字，按手印。
红色的离婚证递到我手里。
很轻。
比当年领的结婚证轻。
贺峥签完字后一直没站起来。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先生，您这边办好了。“
他慢慢站起来，看着我手里那本红色的本子。
“沈昭。“
“嗯？“
“年年的忌日，我能去看他吗？“
我把离婚证收进包里。
“他的墓在青山陵园，C区排，随时可以去。“
“不用问我。“
他点了点头。
我们走出民政局。
雨不大不小地下着，他的伞还在手里，没有撑开。
“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公交站很近。“
我迈下台阶，在雨里走了两步。
“沈昭。“
我停了一下。
“我到现在才知道，年年的血型是B型。“
他的声音被雨盖住了一半。“和我一样。“
我没回头。
“对。和你一样。“
“他鼻子也像你，笑起来会皱鼻子。“
身后没了声音。
我走到公交站台下面，站在雨棚底下。
公交还要等几分钟。
手机震了一下。
他皱鼻子的照片，你还有吗？能不能发我一张。
我翻了一下相册。
找到一张年年在浴缸里拍的，满头泡泡，笑得鼻子皱成一团。
我看了很久，然后点了发送。
公交来了。
我上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窗外雨越下越大了。
民政局门口，贺峥还站在原地，低着头看手机屏幕。
肩膀上的西装已经淋透了。
车开了。
我从包里把离婚证拿出来，夹在年年的画旁边。
三个小人的画，红色的本子。
公交报站的声音响起来。
我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
下一站，青山路。
我要下车。
去给年年种那棵桂花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