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身离去，白狐大氅在阴冷的牢风中翻飞。
“那便带着你的爱，”我头也不回，“去黄泉路上，慢慢回味。”
身后传来裴清芜撕心裂肺的咒骂，很快变成了痛苦的呻吟，最后归于沉寂。
雪落无声。
走出监牢，江祈印撑着一把油纸伞，安静地站在这苍茫的天地间等我。
见我出来，他将汤婆子塞进我冰冷的手心里，又将伞往我这边倾斜，为我挡住了满天的寒霜。
“姐姐，大仇得报，以后有何打算？”他眼睫低垂，轻声问道。
我眺望着前方的万里风雪，长须一口胸中的浊气。
这烂透了的前半生，终于在这一场大雪中彻底埋葬。
“我想去看看江南的杏花。”
我握紧手中温热的汤婆子，感受着那暖意一点点渗入冻僵的指节，
“北地三年，我只见过黄沙与血。听说江南的春天，连风都是软的。”
江祈印的眼眸倏然亮了起来，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在触及我目光的瞬间垂下眼睫，只轻轻“嗯”了一声。
三日后。
裴相被处斩，裴母被迫自戕。
裴长宣于诏狱中瘐毙，死前十指尽断，却再没机会说出那些账册背后还牵连着的朝堂暗线。
谢玄州与裴清芜的尸身被扔在乱葬岗，任野狗分食，这是我特意向江祈印求来的恩典，他们不配入土为安。
离京那日，江祈印亲自送我至十里长亭。
“姐姐此去，不知何时再见。”
他将一个檀木盒子递到我手中，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我的掌心，
“江南织造局有我旧部，若遇麻烦，持此印信可调三千缇骑。”
我看着盒子里那枚羊脂白玉雕成的麒麟印，那是他的贴身私印。
“江祈印。”
我没接，第一次全名叫他，“你不必如此。救命之恩你早已还清，我阳寿不足一年，身躯残破......”
他抬眸看我，眼底翻涌着我不敢深究的情绪。
“姐姐！天下名医何其多，我必会让姐姐多活上几年......”
我拍了拍他肩头的落雪，笑了一下。
随后毫不留恋的转身登上马车，帘子落下的瞬间，轻声道，“保重！”
身后的少年身影定定站着，随着马车越走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往后余生，天高海阔，只为自己好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