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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雪停了。

门外没有山路,也没有树。只有白,白得像病房墙壁。我抱着稚稚站在旅店门口,风不再吹,招牌也不响了。整个世界安静得过分。

我试着回忆来时的路,却只想起车灯照出的那一小截雪面。更远处是空的。警校、支队、同事的脸也像被雪盖住,只剩几个模糊称呼。我抱紧稚稚,像抱住最后一个能证明这世界真实的重量。

她在我怀里很安静,安静得像早就知道我会这样选。

她的睫毛没有颤一下,像一只没上弦的娃娃。

“我们走。”我说。

稚稚把脸贴在我肩上:“去哪?”

“下山。报警。把这里的事告诉所有人。”

她的手很冰,手指搭在我颈侧,像在量我的脉搏。

我试着往门外走。靴底踩出去的瞬间,没有落到雪上,而是落到一片坚硬发亮的白地。那白地没有脚印,也没有温度。我回头,旅店门框上方的木牌晃了晃,字迹从“孤岭旅店”短暂变成一串蓝色编号,又很快恢复。

编号我没看全,只看见末尾是。

大堂里横着几具盖了白布的尸体。我逐一掀开确认。苏晚、耿烈、温知予、林氏夫妇、老板。每个人旁边都有一张画,纸背面写着小小的字。

苏晚那张写:妈妈疼,妈妈该睡。

耿烈那张写:叔叔答应不拔刀。

温知予那张写:姐姐知道太多。

林氏夫妇那张写:老师不许我画。

老板那张写:小偷也想关门。

我盯着那些字,胃里一阵发冷。

“这些是你写的吗?”

稚稚摇头:“我不会那么多字。”

我把画纸拿远了一点。她的视线追着纸走,嘴唇轻轻动了动,像在默背那些字。等我看过去,她又把下巴压回我肩头,露出小孩受委屈时那种安静的侧脸。

“叔叔,”她说,“你不是说会保护我吗?”

那句话把我钉在原地。警校第一堂课教过,不能让受害者重复受伤。可没人教过我,当受害者长着孩子的脸,证据又一张张指向她时,该先信哪一个。

我把画纸收进证物袋。袋口还没封上,纸上的字忽然被水浸开似的散了,变成一行行病历记录:编号,男性,重度解离性身份障碍,攻击倾向高危,药物隔离中。

我眨眼,字又变回了稚拙笔画。

“叔叔?”稚稚轻声问,“你也会不见吗?”

我低头看她。她眼里没有泪,只有一种近乎耐心的等待。像她已经看过很多次这样的场景,只等我按她想要的方式回答。

“不会。”我说,“我会保护你。”

她笑了。

白雾从门外涌进来,吞掉柜台、火炉、楼梯,也吞掉所有尸体。旅店在雾里一点点变淡。最后只剩我和稚稚,还有我掌心里那张最初的画。

画上,第八个红人被涂黑了。

第九个小人戴着警徽。

而警徽下面,她用红蜡笔补了一条线。那条线绕过所有死者,最后系在我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