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
破败的小村落,寒风冷冽刺骨。
不见血色的天好似单调的黑白素描,寥寥几笔勾勒轮廓,精简得叫人看不出生气。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这方天地。
一个粗布麻衣的男孩停在干枯的稻草堆旁,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年龄相仿的小男孩。
年幼的柳桥蜷缩在干草堆裏,眼前人逆着光,看不清模样,但那身粗布与暗沈的天应和着,倒也不显突兀。
过于沈重的家庭变故让柳桥比同龄人早熟许多,尽管面对着年龄相仿的孩子,他也不敢放松警惕。
摆出防备的姿态,柳桥一声不吭地死死盯着他,对峙良久。
终于,男孩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瘦白的手指微微张开,屈膝递了过来。
这个动作让他们得以平视,也足以让柳桥看清那浅色的眼珠,折射着无机玻璃的冷光。映出这满山的寒冬,以及狼狈不堪的自己。
柳桥依旧看不清他的脸,但是有那双眼,也足够了。
那双眼裏没有稚嫩与天真,有的只是刺骨的冰凉。
他们是一样的,他想。
没有言语,他不再犹豫,慢慢把手递了过去。
指腹契合的那刻,濒临绝路的幼兽,突然有了对抗寒冬的勇气,身形在这昏暗阴沈的天地裏定格,为即将迎来的曙光拉开一条缝。
男孩的脸在寒冬的布景板裏,总看不清。梦境在伸手那一刻支离破碎,被卷入无尽的混沌中。
柳桥猝然睁开双眼。
盯着天花板好一会儿,他的思绪才慢慢聚焦。柳桥回想那个真实发生的梦,依稀记得,在晕过去前,男孩说了一句话。
是什么呢?
他闭上眼,用力回忆,却只浮现那个轮廓身形。男孩的脸是模糊的,声音也是模糊的。
柳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神色晦暗不明。
为什么梦见那么多次,手指交迭的那一刻的温度依旧那么清晰。
但,梦境总在那一刻戛然而止,他永远看不清男孩的脸。
他戴上床头放着的眼镜,起身倒了杯开水。
水汽蒸腾,打湿了镜片。
柳桥没有擦,只是端着杯子,打开了落地窗,透过朦胧的水汽看到城市的霓虹灯。
万家灯火掩映,朦胧中美得精致。
他却不由自主地想起来梦裏干冷的村坳,和那个恰似寒冬,却给了他希望的男孩。
半晌,他释然地勾唇一笑。
是寒冬,也是烈阳……
慢慢来,总会遇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