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来了?”
柔柔的声音。叶舟睁开眼,阿曼就在眼前。目光灼灼,眼窝似乎更深陷下去,脸上是焦急和憔悴。
“阿曼……我……我怎么了?”
“在机场外面,你晕倒了。”
四壁都被粉白,没有多余的家具,也没有窗子。像电影裏的异度空间,像另一个世界。这真是在现实裏吗?
叶舟扶着额想了想,“你,你没走吗?”
“嗯……”阿曼坐下来,背对着叶舟,两手交错着,无意识地玩着手指。
“一年前的手术,为什么不做?”阿曼嘆着气,幽幽地问。
叶舟望着阿曼的背影,明明躺在病床上的是自己,她看起来却更柔弱更悲伤。“你知道了?其实……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为什么不手术?已经不是第一次晕倒了你自己不知道吗?为什么要这样……惩罚我?”
“我……”
“是不是等我走了就万事大吉了,再没人管你了。”阿曼忽然回头,“我走了就这么对不起你,要用死惩罚吗?!”
叶舟别开头,沈默着。胸口是麻木的闷疼。活着,活着是为了什么呢?所有活着的理由变成死去的理由,回忆裏的甜蜜,想象未来时的恐惧。从来不是为了谁死,而是到底为谁活?
手术刀剖开胸口的肌肤,脂肪,肌肉,打开那颗早已厌倦跳跃的心臟,用另一个冰凉的人造瓣膜替换之前那一个。没完没了地吃药註射。哀求它习惯一个不知道从哪裏来的奇怪部件的入侵,劝说它忍受着不适和疼痛,像过往一样欢快地搏动。为了什么?!为了一个浸满罪恶生无可恋的卑贱灵魂?
“叶舟,你是我唯一的家人。因为我结婚了,就再也不值得你爱了?你要放手了,把我留在这个世界?”
“还有林默。她会好好照顾你的。”
“是。但没有你!林默不能代替你,没有人能代替。我怎么看着你死?!”
阿曼捂住脸,泪水从指缝裏滑下。
“不要这样,有生就有死……”
“但你不可以!叶舟,那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手术,不是做过一次吗,没什么风险。还有……那个女孩,你不替她想想?”
“呵,就是因为做过,不想再这样了。我还要活多久,还要手术多少次?要因为这个永不停止地吃药,副作用,疼痛,去医院。不是每个人都活得那么轻松。为什么,这世界每一秒都有人意外死亡,为什么我不能?只因为我认识你吗?!”
叶舟几乎是吼出来。然后绝望地背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