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醒来,天光早已大亮。
我见大门轩敞,心下顿时一紧:我阿耶呢?
阿二正站在井轱辘旁提水,闻言回道:主人已去了店裏。
我急忙出门,穿过牛尾巷,老远便见我阿耶当垆卖饼,鼻尖冻得通红,见我来了,忙端了水引给我吃。
我一看那竈裏翻滚着的雪白水引,喉头顿时一阵涌动,只摆了摆手便蹩进店裏。
幸而我阿耶老眼昏花,没发现稻草深处的尸体,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盯着那稻草稀疏处露出的一角玄色布料,我忽然便想起了昨日那香风数裏的车驾。
再回忆起那队离去的方向,赫然便是城西瞿家……
思前想后,一颗心猛然坠入谷底。
女儿!
女儿!
听老父在外连唤数声,我猛地惊醒,连忙返身出去,却见门口停着一高大马车,御者面白微胖,正是六爻。
对方见了我,立时满面堆笑:夫人。
我不为所动:哪裏有夫人?
我老父在一旁,看我们说话打机锋,愁得连连抚掌。
对方见我冷淡,反倒愈加客气:夫人莫怪,郎主知你生计艰难,特遣我送些钱物来。
说罢,他转身到车上,搬来一个小筐。
那小筐用红布盖着,掀开来看,却是满满一筐铸钱!
观他神情作为,不似作伪,我疑惑了——昨夜那小君要杀我,翌日瞿晃却来给我送钱,难不成,他对此事并不知情?!
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一片麻木:贵府上,早已迎来新的主母了吧?
女郎怎知……
见我神色讥诮,六爻情知失言,讪笑道:郎主虽已有了新妻,但并未将您全抛脑后……
闻言,我冷笑道:是么?
见那少年恭谨应是,我摇摇头:此事不难,你帮我带个东西回去,他的心意我自然知晓。
任凭夫人吩咐。
见人始终客气,我将他带到角落,一脚踢散面前堆垛的稻草,只在瞬间,一颗肿胀发白的头颅应声滚出!
对方盯着头颅,瞪大眼睛,口中嗬嗬连声,竟是连话都说不出了!
我从身后按住他肩膀,许是撕破了脸皮,心中竟有种奇异的平静。
这颗头,我要你一同带去瞿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