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歇雨止,只有廊檐树梢还不时滴下水珠。华灯初上,王都在灯火摇曳中,端庄地巍峨着。
顾兰亭同京玉在回府的路上。
因两人是半途落跑出来的,车马都未有来得及备。两人便一路从东六条街,走到了东二条街。
今夜的月亮低低的,仿佛挂在翘起的檐角上,特别有人间味。仿佛是从苍茫的人海中,放起来一盏圆灯笼。
灯笼安静地随着他们走。
京玉走在顾兰亭身前两步,顾兰亭几次想上前去,又犹豫,终究没有跟上去和他并肩。
坊市都已经关门落锁,石板大街上空荡荡地响起木屐踩在上面的清脆声音。
而这声音,其实也只有顾兰亭自己的。
京玉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仿佛落在地上的不是木头,是棉花。
顾兰亭摇摇头,他大概是疯了。不过是看见京玉脸上显出光纹,就东想西想,把京玉的所有事都怀疑个透,还没完没了了。
说不准只是染了什么怪疾,脸上才显出那些古怪东西。
可是……京玉长得这样漂亮,完全不该是人有的容色,身世来历又一概保密,还养着一株永不落败的琼花……顾兰亭纠结地踩着步子,木屐声踢踏踢踏,毫无章法。
前边拐角处闪过灯火。
顾兰亭还未反应过来,已经被拉住闪进旁边巷弄的阴影裏。
一队巡逻的兵士提着灯笼正从前方经过。
两人一动不动,顾兰亭背靠着墻,京玉一只手还抓着他手腕,一只手压在他耳边,整个人几乎压在了他身上。
“别动。”京玉低声喊,热热的呼吸直接喷到顾兰亭的耳朵裏。
顾兰亭僵立着,不敢再动了。
“奇怪,方才明明听见有脚步声。”巡逻兵甲拿着灯笼四处晃了晃,嘀咕道。
“莫不是你听错了罢?”巡逻兵乙打个呵欠。
“现已经闭市了,哪还有人敢在街上走动?”巡逻兵丙也说。
“怕是活得不耐烦,要常大人亲自教导教导了。”
其他几个巡逻兵打了个抖。
顾兰亭耳朵动了动,小声说:“原来姑父在他们眼裏,这样有威名……”
“嘘。”京玉低下头,很有人间味的月光落在他眉间,看着比刚才柔软了很多,“你想同你姑父喝茶谈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