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坊怨: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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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洪昌一怔,搭在春凳上的双腿变得僵硬,周身血液点点凝固,而坐在屏折后的严竹旖压下了嘴角。

    “你的意思是……”

    “大人死期到了。”

    严洪昌拍案而起,冷脸绕过书案,来到魏钦面前,居高临下地俯看着这个喜欢独来独往的后辈,“太子殿下真的是来调查我的?”

    魏钦坐着不动,眸光晦涩难明,他也从衣袖取出一摞薄纸,一张张拍在严洪昌的老脸上。

    纸张飘转落地,层层堆叠。

    铁证如山。

    一部分是魏钦收集的,另一部分是崔诗菡送给魏钦的“大礼”,全都是严洪昌受贿及以权谋私的证据。

    “晚辈拙见,人贵在正常。公正严明,不徇私情,讲究信用,知错就改,都是正常的行为。”

    公正严明,不徇私情,是说给严洪昌听的。讲究信用,知错就改,是说给那名场商听的。

    人不正常,自食恶果。

    严洪昌快速捡起地上的纸张,一张张翻看,十拿九稳的淡然一瞬间轰然崩塌,在实证面前,再巧舌如簧的奸佞都无法辩白。

    “哪里收集的?啊?!”

    看着突然暴跳如雷的严洪昌,魏钦站起身,高峻的身量,让他的视野更开阔,他睥睨着惊慌失措的中年男人,淡淡道:“作茧自缚,有何脸面质问取证之人?”

    “你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吗?”严洪昌指着魏钦,咬牙切齿,“今日,休想走出严府大门。”

    “大人以何理由桎梏朝廷命官?”

    再难稳坐泰山的严竹旖走出屏折,细眉间凝聚蔼蔼阴翳。

    “醉酒轻薄本妃,够不够理由?”

    严洪昌诧异看向自己的女儿,随即勃然大怒,煞有介事地呵道:“朝廷命官轻薄东宫侧妃,十个脑袋都不够你掉的!”

    严竹旖颤抖着手握成拳,那晚,她瞧见父亲召集盐商窃窃私语,隐隐察觉出不妙。

    惶惶不安的她在逼问父亲数次后,终于得知父亲捅出了多么大的篓子。

    恨极,痛极,可当务之急,是销毁证据,堵住魏钦的嘴。

    “昨夜魏运判与盐商吃酒,酩酊大醉,路上偶遇本妃,态度轻慢,出言轻佻,举止轻浮,意图不轨。”

    换作寻常人被污蔑,或会急于争辩,魏钦却面不改色,淡淡审视着严竹旖,亦如那日在山野驿站,他对她的审视。

    “莫须有吗?”

    严竹旖知道,这个理由足够荒诞,可越荒诞,才越难分辨。到了太子那里,她会咬定魏钦醉酒乱性,至于太子信与不信,全看太子对她有几分情意。

    情意……

    她很想笑,很想自嘲,太子怎会信她?怎会护她?可她没有其他理由置魏钦于死地了。

    “魏二哥,上路吧。”

    “我有一问。”

    “讲。”

    “令尊当年卖女求荣,你就不恨吗?”

    被戳到痛处,又遭突如其来的变故,严竹旖双手撑在桌面,支撑着身体,呵笑一声反问道:“魏二哥籍贯晋阳,自幼被生父虐打,不还是在生父自缢后,替生父还清了债务,你就不恨吗?”

    魏钦没有被戳中痛处的悲愤,也不知是看淡了还是恨麻了。

    很少有人知晓,那个赌鬼马夫是被魏钦设计背上的赌债,也是被魏钦间接逼死的。

    被当面指责卖女求荣的严洪昌老脸火辣,失了耐性,“跟他废什么话,夜长梦多!寒笺,送人上路!”

    寒笺走进书房,手握佩剑,没有应声。

    严洪昌忿忿,“聋了?”

    寒笺还是沉默着,握在佩剑上的手剧烈颤抖。

    手起剑落,对一个剑客再简单不过,可为虎作伥真的对吗?

    “没用的废物。”

    因着事情机密,父女二人只留下寒笺一个心腹在侧,这会儿无人可用,严洪昌亲自去往前院叫人,可前院的情形,令他大惊失色。

    严府扈从百人,被数千人马堵截在大门和垂花门间。

    不战而败。

    包围他们的人,有来自驻守在扬州的卫所将士,还有衙署官兵,以及太妃府、县主府的扈从。

    不止如此,知府林喻亲自前来,身边站着一个红裙女子。

    江吟月站在那,竟将知府林喻拿捏得服服帖帖。

    “林知府该知道怎么做吧?”

    “知道知道。”

    林喻上前一步,指向呆若木鸡的中年男人,“严洪昌,你劫持朝廷命官,可知罪?速速把人交出来!”

    严洪昌大喝,“林喻,你越品阶了!”

    林喻抬起手中腰牌,“圣上信物在此,本官奉敕令保护朝廷命官!”

    这是江嵩替女婿在御前秘密求来的一道“护身符”,就是为了应对强龙压不住地头蛇的险恶局势。

    第28章

    天子敕令出, 严洪昌险些魂飞魄散,哪里想到区区六品运判能够得到天子庇护。

    可转念一想,又顺理成章。

    魏钦是朝廷委派负责调查扬州盐务账目的官员,原本就该有钦差身份加持……这步棋, 或是魏钦背后之人在虚晃一枪后的绝杀, 目的就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 轻视这位入仕不久的运判。

    背后之人是陶谦那只老狐狸吗?

    还是……魏钦的岳父江嵩?

    被敕令压得喘不过气, 严洪昌“噗通”跪在地上。

    随着他的下跪, 严府扈从接连跪地。

    乌云聚拢在巍峨的府邸上空,雨水将落不落,坠在云端, 如同府中人惴惴不安的心。

    手握圣上腰牌的林喻连腰杆都比平日挺直了许多,自从严洪昌上任盐运司, 无论品阶还是风头都盖过了他,也算出了一口恶气。

    “来人,将严洪昌及其家眷一并拿下!听候……”

    “且慢!”

    一声清脆女音打断林喻的指令。

    严竹旖走出垂花门, 清秀的面容失血惨白,即便有绫罗绸缎和昂贵胭脂的点缀, 也掩盖不住憔悴面容, 可面对黑压压的人马, 她微扬下颔, 颇具威仪,是三年富贵堆里练就的气场。

    “本妃要面见太子殿下。”

    站在人墙内的江吟月看向忽然就势单力薄的严竹旖,联想到当年沦为众矢之的的自己, 从众星拱月到人人挖苦,个中滋味,严竹旖也同她一样尝到了。

    那句“没有瞧见”, 简单的四个字,改变了她二人的命运,如今,回旋镖终于刺向了这个始作俑者。

    不。

    江吟月否定了自己,始作俑者不该是棋盘中的黑白子,而是执棋的人。

    是卫溪宸。

    立夏时节好风光,枇杷熟,绿荫浓,雨送油润,熏风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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