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坊怨: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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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一会儿, 江吟月取来药箱,蹲在魏钦面前,为他处理起掌心的伤口。

    “卫逸赫,别再受伤了。”

    仰头闭眼的男子握住掌心包裹的布条, 也一并握住江吟月没来得及收回的左手。

    粗粝的老茧摩挲着葱白细嫩的指尖。

    烟花炸开在巷子上方, 缤纷色彩映在两人的手上。

    这一刻是安宁隽永的。

    “松开。”

    烟火短暂, 温情虚幻, 在江吟月冷淡地开腔后, 魏钦垂下受伤的右手,不想惹她生愠。

    江吟月留下一罐药膏,拎着药箱离开, 留魏钦一人独自消解烟花绚烂后的长久空落。

    随着那道倩影消失,天上的月都不再皎洁, 胧月萦绕薄云,喧闹趋于阒静。

    孩童们回房入睡,美滋滋不识愁绪, 不似阒静中的男子,自小没有美滋滋的回忆。

    往事不可追溯, 他也只是想要抓住眼前的美好。

    鹅梨幽香的美好。

    大年初一的朝会, 各地诸侯王要么亲自回朝, 要么派遣世子回朝, 而朝臣们则是携妻带子入朝叩拜九五至尊。

    江嵩父子不在京城,众人以为江氏大房会缺席,没承想, 一身月华长裙的江吟月代替父兄施施然入宫,臂弯轻搭一条梅红披帛,头戴石榴红鎏金步摇, 比之寻常华丽雍容,明艳不可方物。

    太子携詹事府一众官员站在不远处,纷纷看过去。

    的确是见过大场面又有过一定阅历的女子,不怯场,不畏缩,慢条斯理,从容不迫。

    “江家丫头自个儿来的?”

    “怎么没见魏侍郎相伴?”

    “看来传言不假,两人在闹和离。”

    卫溪宸流眄的视线一次次投了过去,又不动声色地收回。

    宫宴前,窃窃私语最多的就是在私聊天子的病情。

    “要我看,也未必是术士的助眠药物反噬了龙体,八成是这些年里,有人偷偷给天子投毒。”

    “御膳有重重试毒,没你说的这种可能,陛下追求长生,服用过太多‘灵丹妙药’,五脏六腑积了毒性。”

    江吟月在三三两两的人群中穿过,独自去往大殿,途中免不了被人奚落调侃,问她怎么落单了。

    郭缜咏掺和在贵胄子弟中,趁机挖苦道:“江家是不是该寻个高人察看风水?怎么一对两对的都在闹和离?”

    三房那边的江五郎和妻子和离的传闻沸沸扬扬,说是板上钉钉了,在高门大户不是秘密。

    郭缜咏趁热打铁,“江大小姐是要步你五哥后尘吗?”

    “说什么呢?正值东宫选妃,郭少可别乱嚼舌根。”

    “何意啊?东宫选妃与江大小姐是否和离有关?”

    “谁知道呢?”

    几人你一句我一语,这些个公子哥,都是郭缜咏的狐朋狗友,巴不得太子和江吟月互相玷污名声。

    江吟月淡扫一眼领头的郭缜咏,卫扬万就是被郭缜咏这样的亲信带歪的,还好卫扬万不聪明,歪打正着,混成二傻子,没有被调教成道貌岸然的货色。

    “和离不可怕,可怕的是众叛亲离,郭卿没做过什么仁义之事,小心失势后,成了孤家寡人。”

    郭缜咏刚要呛声,却在对上卫溪宸的视线时,立即换了一副面孔,皮笑肉不笑地躬身行礼。

    卫溪宸淡笑越过众人,也越过了还未迈进殿门的江吟月,他没有投过一眼,仅仅像是举手之劳的解围。

    等太子带人走远,郭缜咏笑看江吟月,“被太子殿下护短,江大小姐作何感想?”

    江吟月不咸不淡吐出六个字,“但愿一语成谶。”

    “你!”

    大过年的,郭缜咏深觉晦气。

    一抹绯红出现在吏部众官员的最前排时,江吟月翘了翘樱唇,伸手挽在魏钦的臂弯,在贵胄们各式的目光中,与之一同迈入大殿。

    和离传闻不攻自破。

    两人并肩的身影也映在了已经落座的卫溪宸眼中。

    执盏的手微微收紧。

    身后不乏吏部官员的俏皮话,笑说金玉良缘不会破裂在风言风语中。

    一场朝会宫宴,顺仁帝没有出席,由太子坐镇主持,更印证了众人的猜测。

    天子病情加重。

    宫宴散场后,官员们乘车居多,也有一些年轻臣子以及贵胄子弟选择骑马。

    宫外马厩中,血统优良的名驹不计其数,唯有一匹杂毛马格格不入,骨量也小于其他马匹。

    “谁的坐骑啊?”

    不是囊中羞涩买不起名驹,就是被马贩子坑骗了吧?

    江吟月走到几人身前,“我的。”

    “没有纯正血统,这马跑不快的。”

    在侍卫解开一匹匹骏马的缰绳后,杂毛马在江吟月的口哨声中擦了擦马蹄,一跃飞出马槽,晃了晃长长的鬃毛。

    江吟月跨上马背,随风挥出马鞭。

    杂毛马一骑绝尘,将偏见远远甩在后头。

    江吟月向站在路边的魏钦伸出手,拉人上马。

    绯红衣摆随着男子跨马的动作飞扬。

    魏钦跨坐在后,双手环在江吟月的腰上,明显感觉到女子深吸一口气。

    两人一马越过一辆辆行驶的马车,杂毛马匹极速飞扬,奔跑的姿态狂放不羁,又野又肆意。

    汇入日暮冬雪。

    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脖颈,江吟月哆嗦一下,更抖擞了。

    一条白茸茸的毛领被魏钦自衣袖抽出,裹在女子的脖颈上。

    江吟月稍稍扭头,又目视前方,没多大反应。

    抵达偏僻小宅前,女子拉住缰绳,叫停逐电,“魏侍郎下马吧。”

    “进去坐坐。”

    “大人不懂逢场作戏?”

    在外人面前假装恩爱,攻破和离传言,任务已达成,这会儿四下无人,合该自觉些,保持距离。

    魏钦坐着不动,手臂一收再收,“天儿冷,喝杯姜茶再走。逐电也需要歇息。”

    江吟月扯开他缠绕的手,跳下马匹,扣了扣宅门,被魏钦直接推开。

    小宅空荡荡,江吟月唤了魏萤一声,没有得到回应。

    “他们都不在?”

    魏钦拴好马,回道:“可能出去了。”

    大年初一能去哪儿?还不锁门?

    江吟月转身就要离开,被魏钦拦腰截胡,带进东厢房。

    正房有两间卧房,老郎中父子一间,谢锦成和燕翼一间,而左右厢房,分别住着魏钦和魏萤两兄妹。

    魏钦带江吟月走进的是自己的房间,反脚带上门。

    屋里未燃地龙,冷嗖嗖的,倒是适合魏钦畏热的体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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