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难逃[先婚后爱]: 3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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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能留意她在别墅的动向,不是因为参加国际峰会,而是置身于葬礼。

    窗子未关严,夜里冷风钻进屋子,吹得舒澄浑身冰凉。

    这一切,和贺景廷脱不了干系。

    而不知为何,她隐隐直觉,这与他同时将自己囚.禁在欧洲,大概不是一个巧合。

    *

    暮色深重,层林尽染。

    贺景廷落地维也纳时,身上还穿着那件葬礼上的西装。

    笔挺的面料皱乱不堪,而他面色比胸口那朵残败的白花还要煞白。

    葬礼刚一结束,他就收到了别墅这边的消息:舒澄不见了。她借着肚子痛去医院,消失在了维也纳的市中心。

    那一刻,陈砚清站在身旁,眼睁睁看着他脸上的血色全然褪尽,几天没怎么合眼却依旧挺拔的人,身形猛然晃了晃,而后合上了双眼,轻轻吐出几个字。

    “回奥地利,现在、立刻……”

    陈砚清震惊:“现在,你疯了?”

    十三个小时的飞机,一路上贺景廷始终紧闭双眼,直挺挺地仰靠在座位上,似乎在小憩休息。

    可他呼吸忽深忽浅,抱在胸口的小臂不时紧绷到发抖,让陈砚清不用问也知道他从未睡着。

    直到一同乘车赶往圣沃夫冈的路上,陈砚清从管家的佣人的只言片语中,才大致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而后这一贯斯文温润的男人,震惊到几乎忘记了呼吸:“你真是疯了……”

    明明姜愿口中,是他们在奥地利度蜜月后,感情有所回暖、乐不思蜀……

    他竟然是将那活生生的一个女孩,这么多天独自囚.禁在庄园里!

    车行颠簸,夜色越来越重,几乎要将这森林全然吞噬。

    贺景廷沉默不语,冷冽的轮廓半隐在昏暗中,仿佛失去了除手中紧攥的、随时可以传来消息的手机外任何事物的感知。

    舒澄已经消失了近十五个小时,手下将维也纳几乎翻了遍,毫无音讯。

    她那么聪明,逃出后也必然不会久待在市区。

    但这附近的原始森林、河流、动物,那些语言不通的当地人……是更危险的存在。

    突然,手机震动。

    贺景廷几乎是比铃声响起更快地,接通了电话。

    然而,那头的声音,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彻底冰凉。

    “……在一个流浪汉那追查到了舒小姐的手表,说是从河滩上捡的,不知是真是假,但上面还有泥,表芯也浸水了。”

    “这儿是多瑙河支流的最下游,途径维也纳周边,大概是从上游飘下来的……”

    当夜,所有人沿河流地毯式地寻找、打捞。

    又陆续找到了舒澄曾戴的珍珠手链和发绳。

    什么情况下,这些随身物品会离开主.人,沉进河水?

    贺景廷站在河边,眼神空洞洞地望着这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身影如同鬼魅,几乎融进这夜色。

    他脚步忽然动了动,一步、一步走向那河滩。

    皮鞋踩进冷水中,西裤霎时被浸湿,激起细小的水花。

    “你干什么!”

    陈砚清冲过来,心慌地一把将他往后拉。

    而贺景廷就像是失去了生气的木偶,没有一丝反抗,就这样定定地被他拽住。

    从一个医生理性的角度来看,如此湍急的流速,如果有人溺水,尤其是体型纤细的女性,身上的衣物一定会先于手表脱落。

    陈砚清口不择言:“你先别想最坏的结果!至少没有捞到贴身衣物,一定不会有事的。”

    然而,这清晰而残忍的话语,将男人最后一丝神经的本能保护也陡然刺穿。

    那不敢深想、不敢细想的可能,冲进脑海。

    柔软的卡其色针织衫,雪白的修身高领毛衣,杏色羊毛大衣……

    浸在河水里,随着浪花荡漾,冲上满是泥泞的浅滩。

    他呼吸猛地加重,身体却像钢板一样僵硬,浑身细细密密地开始颤栗。

    “我不知道……她今天穿了什么。”

    陈砚清自觉说错了话,后悔得想扇自己一巴掌:

    “我是说,你别先累坏了身体,等舒澄回来,你……你不还得迎接她?!”

    就在这时,一名属下匆匆赶来,递上一张折叠的稿纸。

    “这是在主卧床头找到的,应当是舒小姐留下的。”

    贺景廷如同被闪电劈中,绝望涣散的眸光猛地聚焦。

    他一把夺过,将这巴掌大的稿纸展开,是她平时画画用的那一种。

    只见,舒澄熟悉而娟秀的字迹写着:

    【去年生日,你说会答应我一个愿望。

    逃走是我装病骗了张妈和管家,跟他们没关系。

    我们好聚好散,求你一定不要追究他们。】

    贺景廷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捏着纸的手指止不住剧烈地颤抖。

    像是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一遍,却没有再多找到一个字。

    舒澄留下的最后一句话,竟与他毫不相干!

    而是在为身边无辜的人求情,用他曾在生日时讨她欢心许下的承诺。

    他贺景廷承诺的一个愿望,可以换多少东西?!

    可她偏偏什么都没要,只求他高抬贵手。

    在舒澄心中,自己究竟是一个怎样可怕、冷血的人?

    为什么她的爱给了亲人,给了朋友,给了同事,甚至给了只有几面之缘的佣人。

    偏偏……

    一股锥心的刺痛在胸腔炸开,贺景廷痛极,极其缓慢地弓下身,几近抽搐着发抖。

    手背青筋暴起,薄薄的信纸几乎要被捏碎。

    他梗塞地喘息,像有什么堵在喉咙里,痉挛的肺叶无法再吸进一丝氧气,整个人蓦地软下去。

    朦胧的视野里,仿佛陈砚清在焦灼呼喊着他的名字,声音却越来越远……

    是了,她给过,但他不值得。

    是他偏执地不许分毫脱离掌控,一次次用疯狂和窒息,让她失望、害怕,最终对他绝望的。

    少时,他无法保护那个在老宅中用温顺换取生存的女孩,更早的岁月里,他眼睁睁看着母亲在货车下惨死、鲜血横流……

    短短十年,用白骨铺阶、以人心作踏,每一步都浸透算计与冷酷,他终于站上财富和权力的山巅。

    他习惯了俯瞰,习惯了将一切都牢牢控制在掌心,轻易操控如提线木偶。

    傲慢地认为,只要万事按照他计划的轨道发展,精准如同设计下的每一个商业棋局,就能像过去无数次在谈判桌上碾压对手那样——

    将她保护在绝对安全的臂弯里,给她幸福。

    直到这一刻,冰冷的铁锈味在喉咙深处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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