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难逃[先婚后爱]: 4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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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冷汗从额角渗出来,幽黑的瞳仁颤了颤,聚焦在她惊慌的脸上。

    事实摆在眼前,也无从再掩饰。

    疼痛被咳嗽一激,如燎原般烧上胸膛,再不控制,他怕是撑不到驾车离开了。

    男人薄唇张了张,艰难道:“药……白的,小瓶三颗……”

    “是这个吗?”

    舒澄脑海一片空白,只能先按他说的,飞快倒了三颗进掌心给他。

    贺景廷没有喝水,将药片接过放在舌下含着,就闭眼转过头去。

    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他双臂交叠压在胸前,胸膛重重起伏着,喉结不断地滚动,像是已经难受到了极点还在强撑。

    心尖蓦地一下子涌上酸楚。

    耳边的喘息声断断续续,舒澄听得心悸,又无法做什么。

    本能想要像以前那样伸过去帮他抚一抚背,手却滞在空中,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她只能怔怔地将药盒上的半张塑料纸撕下,揉进掌心,搓了又搓。

    苦涩的药味在口中蔓延,贺景廷缓了好一会儿,快要爆裂的心跳声才渐渐减弱,现实中细微的杂音开始回到耳畔。

    他深呼吸了几下,嘶哑道:“抱歉。”

    然后解开安全带,从舒澄手中取过药盒,面无表情地放回储物箱。

    又翻出另两瓶,各倒了一颗吞下,气息这才稳了一些。

    她喃喃问:“这都是什么药?”

    上面印的几乎都是德文,也有英文的,名字是很长的医学专用词。

    贺景廷重新系上安全带,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神色淡漠地启动了轿车,继续朝澜湾半岛驶去。

    舒澄皱眉,又问了一遍:“这是什么药?”

    他淡淡答:“止咳的。”

    又是那种高高在上、仿佛什么都不需要别人参与的态度。

    “你别骗我了。”她脱口而出。

    贺景廷沉默,不再辩解,无声地加快了车速。

    窗外,已经能远远看见澜湾半岛的大楼光影。

    舒澄说完后,就也倔强地转过头不再看他,轻咬住嘴唇。

    午夜的街头已经行人寥寥,街市漆黑一片,只有前方的绿灯兀自闪烁,转为黄色。

    轿车猛地一刹,停在实线后。

    玻璃上,浅浅倒映着驾驶座男人的侧影。他明显还是不舒服,大概以为她看不见,短短一分钟的红灯,两次重重地拿指骨抵在胸口上按揉。

    或许是酒精让情绪泛滥,舒澄竟感到眼眶有些酸热。

    她声音极轻,忽然开口问:“你不是不管她么?为什么要把游艇包下来?”

    贺景廷无言,似乎只要不亲口承认,就不曾做过这些。

    绿灯亮起,迟了几秒才行驶出去。

    舒澄又问:“那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们?”

    轿车很快转进澜湾半岛小区,门卫探出头,看了眼车牌号,罕见地没有询问,也没有登记,就直接放行了。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有些气闷地决定等会儿一停就立即下车时,他才不置可否地说了另一句话:“她更需要治病。”

    言外之意,没必要做这些。

    所谓陪伴,所谓给沈玉清介绍工作,所谓用一个愿望的约定让沈家安好好地接受放疗。

    舒澄蹙眉:“她都需要。”

    卡宴驶到了六号楼底,停在一棵落叶的银杏树下,熄了火,四周一瞬间变得无比寂静。

    贺景廷下颌微微紧绷,声音近乎平静:“太多善良,不见得是好事。”

    舒澄不意外这个带刺的回答,这一刻甚至格外平静。

    每次提起沈家,他都会竖起满身的尖刺,用尽残忍的词汇,扎向别人,也扎向自己。

    她温声问:“那你为什么要帮沈玉清和吴顺?信达集团拆迁的事,难道和你没有关系吗?”

    就在前几天,信达集团传出消息,要在南市丰城县新建分部大厦,选址就正好在沈玉清家的小区。

    以前这是房价极低的村中村,沈玉影就是从这里考出去的,沈家世辈扎根在这块贫穷的片区,少说有七八处院子。

    风声一经流出,房价已经飙升,日后拆除更会按面积分到一大笔钱和房产。

    舒澄不相信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更何况,云尚以多家子公司的名义背后投资了这一项目。

    沈玉清他们不懂,只看得见信达集团这明面上的四个字,可她一打听,就知道虚实。

    话音落下,贺景廷久久地沉默。

    无边夜色中,唯有远处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晕穿透树枝,在他身上落下绰绰的树影。

    碎影随风微微晃动,仿佛弥漫的潮水将他吞没。

    修长的手指握住方向盘,微微收紧。

    舒澄轻声说:“这样他们永远不会落你的好。”

    “不必。”贺景廷短促道,压抑着沉重的喘息,闭了闭眼,“这本来就是我欠的。”

    这一晚上,她问了很多个为什么,他终于给出了第一个答案。

    说完这句话,男人无力地向后轻仰,疲惫如夜色将他浸湿、润透,侧影显得那样苍白。

    舒澄心头一颤,有什么臌胀的东西被扎破了,酸涩的暖流蓦地涌向全身,连指尖都微微发麻。

    从沈家安倒下的那一天,到如今这一个多月,桩桩件件,许多画面浮现在眼前……

    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他在做什么。

    可以暗中包下游艇,可以用拆迁来让沈家天降横财,却不能流露出一丝关心,甚至不能多停留一个眼神。

    刻意用最残忍的言语,最冰冷的外壳,生怕让任何人觉得他释放善意。

    而至于最好的治疗药物、英国权威的专家团队,以及那笔能拿到明面上的抚养费,都必须是在“合理偿还”的范畴中。

    仇恨,对于贺景廷而言,已经成了一种漫长的钝痛,习以为常的,伴随着心脏跳动、每一次呼吸的知觉。

    失去它,就像把血液从身体里抽干。

    因此,他也认为别人不能失去它。

    “不是你欠的。”舒澄有一丝哽咽,轻轻地摇了摇头,“是贺正远欠的,跟你没有关系。”

    尾音那么清软,温柔得像是一层薄纱落下。

    贺景廷肩头一颤,却没有依旧看她,眼神直直地失焦在前方的黑夜中。

    而后,忽然剧烈地喘息出声,他像是再也没法抑制住疼痛,右手死死攥住心口处的衬衫,揉成一团,重重地抓挠。

    指尖陷进皱乱的布料,手背青筋暴起。

    不是的……

    如果不是他贸然去找沈玉影,贺正远和宋蕴不会那么快注意到她回南市。

    至少,至少那个孩子会降生在这个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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