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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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为救我,失足坠下悬崖。她的肉身毁了,魂魄却阴差阳错栖进一只刚化形的狐妖体内,借那具妖怪躯壳……活了下来。”

    他的伯父韦持衡执掌全族权柄,在韦家是天一般的存在。

    能拜他为义父,成了族中子弟百计钻营、梦寐以求的青云之路。

    第二关很难。

    伯父命他们十个孩子列成一排,立在崖边凝神算账。

    若谁错了,或退一步坠崖,或向前一步归家。

    进退之间,非生即弃。

    那时,妹妹就站在他身侧。

    崖边还剩四个孩子时,他演算出错,闭上眼咬着牙向后退了一步。

    他太想抓住那个机会了。

    父亲膝下十余子女,他和妹妹不过是其中最黯淡无光的两粒尘埃,受尽冷眼排挤。成为伯父的义子,是他所能触碰到的、唯一可能改变命运的契机。

    可他退得太急,脚下崖石一松,整个人失足后仰。

    坠落的刹那,妹妹伸手拉住了他。

    伯父的随从冲过来救他,待他狼狈地摔在实地,却眼睁睁看着妹妹被下方翻涌的云雾吞噬。

    那一日的崖边,山风呼啸而过。

    他哭着赢下了比试,顺利成为韦家的下一任家主。

    数日后,伯父派出的高手在崖底寻到妹妹面目全非的尸身,与一只半死不活的狐妖。

    族人们容不下一个已经变成妖怪的韦家人。

    于是,他的妹妹韦翘,变成了伯父好友的义女独孤抱月。

    妹妹重获新生之日,他在她的床前立誓:往后余生,他定会拼尽全力护住她,绝不让她再受半分伤害。

    襄阳老宅容不下妹妹,他便带她入京。

    哪怕他清醒地知晓她染了人命、沾了鲜血,他也一而再、再而三地选择为她遮掩。

    万般罪孽,由他一人揽尽。

    可是,他错了。

    他以为妹妹杀人,竭力替她遮掩。

    多年相处,咫尺之距,他连近在眼前的妹妹究竟是谁,都未能辨明。

    他费尽心机的筹谋,到头来非但未能保住妹妹,反倒成了真凶的帮凶,亲手将妹妹推入孤立无援的深渊。

    韦遮吐出一口沉重的浊气:“我听抱月提过,那只狐妖是被至亲,活活逼死的。”

    十八娘:“此言何意?”

    韦遮:“那只狐妖的至亲逼她杀人取心、修炼邪功。她没有屈从,也无力反抗,便选择奔向山崖自尽。”

    当日的崖下,一个人想活,一个妖求死。

    想死的妖望着人眼中未灭的生机,心甘情愿让出肉身,用自己的 “死”,换另一个人的 “生”。

    十八娘:“难道……瞿麦是真狐妖的至亲?”

    韦遮肩膊微颤,一步一步走到空旷处:“对不起,我不知道。”

    钟离观急得团团转,索性拉着徐寄春在宅中翻动查看,试图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韦遮的哭泣声隐约传来。

    十八娘转身进房,轻轻掩上房门。

    敞开的妆奁置于窗前案上。

    梳篦、眉黛与几支珠钗随意散落在旁。

    独孤抱月被送入此宅后,直至昨夜方恢复人形。因不知外间变故,十八娘猜测她心境颇佳,今早还饶有兴致地坐在窗前,对镜梳妆。

    榻上衣裙未整,妆奁未合。

    想来独孤抱月梳妆已毕,方欲敛物收奁,瞿麦便寻踪而至,将她带走。

    十八娘环顾室内,目光流连又飘远,终是落回那方妆奁上。

    “妆粉、眉黛、花钿、梳篦、笄簪……”她的指尖依次点过奁中物件,喃喃自语,“少了什么呢?”

    铜镜中映出她的脸,唇上胭脂,嫣红夺目。

    她豁然开朗,一把推开房门,扬声喊道:“少了一盒胭脂,快瞧瞧墙!”

    “墙?”

    韦遮就在内墙近处,闻声瞬间,迅速扫过眼前整片墙垣。

    不见异状,他直接翻墙而出。未待身形完全稳住,双手已按在外墙墙面,指腹抚过砖石,俯身细查。

    很快,他找到一抹明显的胭脂痕:“这里!”

    几人相继围拢过来,十八娘说出自己的猜测:“永通坊紧邻永通门,坊中往来皆是行商客旅、守城兵卒。瞿麦若扛着独孤娘子经过,定会引人怀疑。房中不见打斗或挣扎的痕迹,故而我猜,独孤娘子是‘被迫自愿’跟他走的。”

    闻言,韦遮连声疾呼:“忘机!忘机!”

    独孤忘机带着数十人匆匆赶来。

    韦遮指向墙面那抹胭脂残痕,语气急促:“快!带人分头去找!两个时辰内,务必将全城所有胭脂痕迹寻出。”

    “喏。”

    余下的两个时辰,独孤忘机率六出馆所有人手,散入京城各坊。

    时辰到,他准时返馆复命:“回家主,痕迹在通济坊外中断。”

    恰是酉时中,街市上人影匆忙。

    一行人步入城西通济坊中,一座座宅子找起来。

    行至一座荒宅后门,钟离观脚步一顿,耳尖微动。

    风中隐约传来女子压抑的呜咽,他闪身潜入,循着那阵断断续续的哭声,小心穿过荒草丛生的庭院,停在一间厢房外。

    透过虚掩的房门,他看见独孤抱月被缚在椅上,眼眶通红。一个男子持碗逼近,她嫌恶地别过脸:“拿开拿开!恶心死了!”

    “妹妹听话。”

    “滚,我不是你妹妹!”

    眼看男子的手已捏住她的下巴,似欲强灌她喝药。

    钟离观握紧长剑,一脚踹开房门:“放开她!”

    “小观救我!”

    第99章 风水劫(一)

    白日将尽。

    方才尚有天光, 俄顷便觉昏暗。

    钟离观持剑闯入房中,门外的一行人闻声赶来。

    不过片刻,这间原本破败漏风的厢房, 被挤得满满当当。

    种种神色在昏暗中明灭不定,冷风穿隙而过,穿透衣袍,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韦遮一个箭步上前,直指男子:“瞿麦, 你放了我妹妹!”

    独孤抱月挣扎着扭动身躯,泪水模糊了眉眼:“小观, 大哥。他逼我杀人食心!”

    “妹妹?大哥?”瞿麦喃喃重复二人的话,目光在韦遮与独孤抱月之间来回巡梭。最后,他看向独孤抱月,语气落寞哀伤, “妹妹,我才是你大哥。”

    独孤抱月:“你不是。”

    瞿麦抬起手, 对准几步外的韦遮:“他难道是吗?他从不信你, 只会将你拘在房中,任你被所有人刁难欺负。”

    独孤抱月一言不发,只垂眸盯着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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