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 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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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捻须一笑间,人已远在数丈之外,唯有一句笑语随风回转,清晰入耳。

    等脚步声远去,徐寄春立马掩上门。

    他伏于案前,就着昏灯,指尖顺着纸上晦涩的路线,反复推敲入坟之策。

    十八娘提议道:“要不我自个进去?没准我运气好,几下就把符纸吹跑了。”

    徐寄春一脸认真地思忖片刻,慢悠悠道:“万一你把脸吹得像只嗔鱼,圆鼓鼓的,模样大变。我认不出你了,怎么办?”

    嗔鱼:触之鼓腹如发怒状。

    “……”

    十八娘恨不得扑上去咬死他。

    徐寄春收了笑声,温柔地望着她:“黄兄说了,你的残魂只能依附活人身躯,才能走出那间符咒遍布的地室。你放宽心,我阳寿至百岁,断不会折在今年。”

    十八娘不依不饶:“他们若画地为牢,困你一辈子呢?”

    徐寄春浑不在意:“我乃朝廷命官。若是无故失踪,自会有人掘地三尺来找。”

    “子安……”

    “我知道,我知道你担心我。”

    徐寄春哄着她上榻:“可是十八娘,救你是我心甘情愿。我生性执拗,认准的事,撞了南墙也不愿回头。”

    他认定十八娘,自然该倾尽全力救出她。

    自从知晓她被困在那口窄小冰冷、连转身都难的棺材里,他的心好似被人攥紧一般,痛得无法呼吸,再无一夜安眠。

    他如何能忍心看她永世困于其中,不得自由、不得往生?

    既起念,便至终。

    他想,总归有法子的。

    “我们若退缩,师伯们岂不是白来了?”徐寄春一边慢声说着,一边起身走向伙房。行至门边,他侧过半张脸,委屈道,“说好了三月十五成亲。你该不会……打算让我抱个牌位拜堂洞房吧?”

    回应他的,只有十八娘压抑不住的破碎哭声。

    徐寄春缓缓关上门,也关上了门内的悲泣。

    他独自站在门外,呵出的白雾仿佛他未尽的叹息:“谢二娘那头,也不知是否满意徐子安?”

    灯收人静后,正是夜寒时。

    徐寄春收拾妥当回房。

    刚踏进门,他便瞧见一个鬼影的脑袋,从床帐后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

    两颗湿漉漉的眼珠,红得不成样,任谁见了都不免心肠一软:“子安,往年玄元节,文武百官都要进宫,你如何脱身?”

    “装病。”

    他这身子骨,“肉眼可见”地差。

    恰好在玄元节前旧疾复发,再次昏迷不醒,着实合情合理。

    见他宽衣入了帐,十八娘眼珠子一转,有了一个好主意:“我让鹤仙吓吓你。保管什么御史登门,都叫不醒你!”

    想到鹤仙的骷髅脸,徐寄春面上平静无波,那只握拳的手却止不住地打颤:“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惜命,我怕她吓死我。”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你说的是人话吗?”

    “你这人真好笑,我说的自然是鬼话啊。”

    “你敢把她招来,我就敢死给你看!”

    “胆小鬼。”

    十八娘在心里闷闷地骂了一句,可脸上的笑意却堆得明媚,声音也放得又软又糯:“行行行,徐大人。我帮你盯着御史,替你望风,如何?”

    “你总算做了件像人的事。”

    “……”

    经过两日休沐,今日刑部众官依序踏入大堂。

    尚未列班,便见两名男子在大堂入口互相揪着对方的前襟,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横飞。

    徐寄春踩着点卯的最后一刻赶到,在卯簿上草草留名,便匆匆跑进刑部。

    路过大堂,人影纷乱,吵嚷声震耳欲聋。

    他越过攒动的人头向内一扫,一眼认出其中一个男子是王二。

    诧异之下,他分开众人,挤到王二跟前:“王二,你怎会在此处?”

    前日的穷书生摇身一变成了刑部官员?

    王二瞪大了眼,抓耳挠腮,一时语塞。

    旁侧久候的洛水县尉见状,忙代为陈情:“启禀大人。此人名王二,昨日自行将案犯陈铁押至县衙,声称陈铁便是拐卖其妻莫氏的真凶。”

    提及“真凶”二字,王二如梦初醒,抬手指向对面男子:“大人,当日拍门谎称妻子难产的男子,正是这陈铁!”

    陈铁一听这话,气得脸都歪了:“胡扯!我都没成家,哪来的妻子难产?”

    他真是倒了血霉!

    昨日好不容易进趟城,午后正要从上东门出城归家。谁知斜刺里猛地蹿出一伙人,劈头盖脸就诬他是拐子。

    不等他反应过来,这伙人已架起他往洛水县衙拖。

    徐寄春:“王二,你没认错人?”

    王二斩钉截铁地回道:“就是他!”

    县尉犹豫着挪步上前,躬身禀道:“大人,经查陈铁并未娶妻。可蹊跷的是,莫惠君失踪当日,确实跟着他出了城,目击者不下三五人,包括上东门的门卒。”

    陈铁连声叫屈:“你们说的那个日子,发生了什么事,我真不记得了!”

    关于正月初九的一切,他忘得一干二净。

    他只记得,正月初八那日,自己怀揣几贯铜钱进城入赌坊,之后便人事不省。再睁眼时,身下是冰硬的草垛,四野空茫,杳无人迹。

    而怀中的铜钱,已不知去向。

    烧尽的纸钱灰被风卷起,沾了他一身。

    他以为有人劫财,连滚带爬地跑了。

    “还我娘子!”王二一声暴喝,人已扑到陈铁身上。陈铁一边慌乱招架,一边扯着嗓子喊,“冤枉啊,我真没见过你娘子!”

    陈铁的喊冤声在肃静的大堂回荡。

    徐寄春鬼使神差地问道:“正月初九,你从何处醒来?”

    陈铁:“孩儿塔!”

    “孩儿塔?”

    “对,丢死婴的孩儿塔!”——

    作者有话说:前世小剧场→《谁来帮帮我啊?》

    永和十六年八月,良辰吉日。

    三拜礼成,红绸相系。

    戌时末,武飞玦昂首阔步,踏入婚房小院。

    婚房门外,妹妹武飞琼与妹夫陆延祯各站一边,好似两个门神。

    见他正要推门,武飞琼强忍住笑意,递上一张红纸:“大哥,对上这句诗,才准进。”

    武飞玦自信满满地打开,又一把合上:“二妹,我是不是亲哥?”

    武飞琼笑了笑:“不是。爹说嫂子才是我亲姐。”

    “……”

    辜霜英出的上半句诗是:天地风尘三尺剑。

    婚房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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