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 130-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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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始至终不曾惊动一府一衙,连一丝辩白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之间的命运差别,与仇敌的手段无关。

    而在于……

    天子。

    十八娘浑身一颤,求证似的看向武太傅,泪光盈睫,字字艰难:“夫子,先帝才是主谋吗?”

    武太傅并未立刻作答,只将袍袖一挽,再从香案旁取香一炷,就烛点燃,敬置炉中。

    满室浮尘,香头明灭数次。

    青烟浮升,绽出一点暗红星子,映于素壁。

    做完这一切,他方转过身,眼睑沉沉垂下,仿佛不愿见证自己即将吐出的言语:“亭秋,杀你者,不是陆方进,而是先帝。”

    十八娘急迫地追问:“为何?”

    她只是刑部郎中,位卑言轻,于这煌煌帝京不过蝼蚁,何曾敢逆龙鳞?

    纵是私下谋反暗图大事,亦从未敢动弑君之想。

    她疑心过先帝或是凶手之一,却百思不解。

    一个命如草芥的小小郎中,如何值得九重之上的天子,设下如此诛心杀人的毒计?

    “一个昏君,欲诛一个微末臣子,何须名目?”武太傅拂袖而笑,初是低笑,继而抚掌大笑,“若你非要执着一个答案。你活在世上,入了他的眼却碍了他的意,这就是缘由。”

    他的笑声在空寂的殿宇间回荡。

    明明在笑,却比哭更苍凉。

    十八娘僵立在原地,苦思无绪。

    徐寄春上前一步,拱手问道:“武公,晚辈有一事不明。您为何出面游说,举荐文抱朴为天师观主持?”

    据他暗中查明,当年举荐文抱朴执掌天师观的四位官员,除却陆太师,余下两人实为武太傅亲自登门游说。而曾祭酒素来崇佛厌道,竟也递上一纸举荐文书。

    “因为老夫要他死。”

    “他是谁?”

    “先帝,晋弘。”

    很多年前,武太傅视杀人为世间至难之事。

    直到他耗费十三年光阴,终于无声无息地“杀”死一个人。

    他才恍然,原来杀人是这世间至易之事。

    简单到,他甚至不需要举起刀,只需每日醒来,张张嘴,好好活下去。

    徐寄春不明所以:“您利用文抱朴杀了先帝?”

    一个方外道士,如何行弑君之事?

    神像巍巍,烛影摇红。

    武太傅抬手指向山神像的眉心:“你可知,那是何物?”

    山神面阔目沉,眉心正中天一点凸红。

    那一点红,浑圆如珠,殷赤如血,不偏不倚嵌入双眉聚处。

    徐寄春如实回答:“朱砂。”

    武太傅负手而立:“朱砂之物,食多必死。”

    道士进献丹药,在前朝并非奇事。

    可先帝岂是痴愚之人?

    丹药久服,必头痛欲裂。

    此等煎熬,他岂会不知?

    既知痛苦,又岂能甘之如饴,直至身死方休?

    徐寄春眉峰紧锁,难掩疑惑:“晚辈曾遍阅典籍,深知朱砂之毒,积重难返。可毒发前,绝非毫无征兆。以先帝之智,为何对此视而不见,执意服食?”

    武太傅拍拍他的肩膀,和善地笑了笑:“哄着他吃下去。”

    杀人之刃,可以有形,亦可无形。

    每逢先帝服过丹药,他便随众伏地,真心实意地高声颂道:“圣上神光内蕴,清气盈庭,此丹药见功矣!”

    及至丹毒发作,先帝头痛欲裂、呻吟不止时,他又会踉跄扑跪于御榻前,涕泪交加:“百官庸碌,累圣上独承龙体之痛,臣心如刀绞!”

    先帝此人,目空一切,自命不凡。

    诛心何须刀兵?捧杀即可。

    当前朝后宫的谄媚与颂扬吹捧将他牢牢包裹。

    他沉酣在这锦绣迷障中,哪分得清五内俱焚的痛楚,到底是丹毒发作?还是仙缘将至、脱胎换骨?

    “不对。”

    “何处不对?”

    “您当时仅是少傅,先帝不会偏信您一人之言。”徐寄春目光定定地看着他,“这件事,需要一个先帝真正信任的人去做。”

    武太傅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猜是谁?”

    徐寄春一时语塞,一旁的十八娘接过话头:“我记得住在皇宫的鬼说,先帝最信他的贴身宦官丁内侍。”

    “是他。”

    十八娘:“他为何愿意帮您?”

    武太傅:“简单,老夫有他的把柄。”

    “什么把柄?”

    “他有一个儿子,也是官员。”

    徐寄春:“有一个为官的儿子,为何算是把柄?”

    前朝曾有一宦官,其子与之同殿为臣。

    此事非但没有遭人非议,反被时人引为彰显人伦圆满的奇谈。

    武太傅抚须笑叹:“先帝不喜他有后。”

    先帝要的,是一个无牵无挂、全心全意只忠于他的影子。

    影子若有了自己的骨血与牵绊,“忠”字便不再纯粹。

    一旦事发,要么父失其位,要么子丧其途。

    武太傅:“亭秋死后,老夫稍加揣度,便知此局乃先帝所布。为了报仇,亦为成就大业,老夫说动曾祭酒与老顺王,共荐擅制丹药的文抱朴执掌天师观,以便来日向先帝进献丹药。”

    杀人计划第一步已成。

    第二步,他需要一阵阵吹向先帝枕边的风。

    几经斟酌,他找到了丁内侍。

    他早知丁内侍有子,还知道其子是谁。

    往日存仁念,他守口如瓶,从未向任何人提起。

    而今为复仇之计,那点仁心,皆可付诸东流。

    起初,丁内侍严词拒绝。

    转折,发生在那年深冬。

    武太傅:“那日的风,像刀子。老夫与丁内侍立于檐下,目睹一对童男童女被送入丹药房,只为取血炼丹。丁内侍盯着那个与他孙儿年纪相仿的男童,最终转向老夫,点了点头。”

    一面是喜怒无常的先帝,一面是血脉相连的儿孙。

    纵是阉人,终存一念良知。

    丁内侍选择了后者。

    至此,杀人计划第二步已成。

    长夜孤灯,只剩一个“等”字。

    等郑王年岁渐长,等谢元嘉留下的名册诸人,尽归麾下。

    当郑王长成,在一个平常日子,一杯烈酒送走了先帝。

    “夫子,这说不通。”十八娘反驳道,“陆家耳目众多,若见先帝有恙,岂会放任不管?”

    武太傅:“最初那几年,丹药房的方士,全由陆家与文抱朴所荐。后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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