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宫十一年: 100-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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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若真要召懦弱的肃王回京继位,才是将大齐推向深渊了。”

    “我不纠结。思存,我不该纠结。”

    陈修抖一抖身上的大氅,迈步前行。杨仞跟着他的步伐,听他带着江浙口音低吟浅唱:

    “……微吟罢,凭——征鞍无语,往事千端。当时、共客长安,似、二陆初来——俱、少、年……”①.

    于眼下繁芜的政务中,耿氏的事显得无足轻重。朝臣这头有内阁挡着,而东厂出手又一向雷厉风行,不肯留半分余地,是以晏朝所见的结果尚算平和。

    但兰怀恩知道晏朝的性子,也晓得目前局势,并不敢再有所隐瞒,事毕,自觉将处置情况一五一十地回禀给她。

    听得晏朝直皱眉,不禁带了责备之意:“陛下有旨说让抄家了?”

    兰怀恩告罪,却还是解释一句:“陛下那道口谕的言外之意,是耿氏子孙一个不留,臣还留了他们性命呢……”

    皇帝的意思,确实是要闹出些动静的。

    所以,是因着那句“孟氏之祸”么?晏朝垂了眸子,一抿唇,没再说话。

    “其实,无论耿家的结果是什么,于臣而言,都是一样的。”兰怀恩扫视一眼四下无人,便提步上前,离她近些。

    见晏朝依旧没个反应,于是盯着她认真忙碌的模样。她全神贯注地看着眼底的奏折,手中捏着笔,时不时再凝一凝眉,显然没将他的话听进去。

    兰怀恩叹了口气,待她将那份奏折放下了,才见缝插针地唤了声殿下,低头往地上一跪:“陛下疑心臣已久,之所以不杀臣,是因为,陛下将臣的性命交给殿下了。”

    宣宁二十四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深夜亥时左右,乾清宫传出来消息:皇帝已至弥留之际。

    御前宦官先去禀了东宫。

    晏朝当即惊醒,顿时半点睡意也无,连忙打起精神,分毫不敢松懈。因提前就有心理准备,现下也不算太过意外。

    她镇定下来,迅速更衣。出了门,王卓已在外头侯着。

    晏朝心下略安,拦住他行礼:“这时候就不讲究虚礼了。锦衣卫以及京城禁卫这边本宫全权交予你,皇宫内外即刻加强警备,若有异动,可先斩后奏。”

    王卓面色沉着,心头似有千钧之重,抱拳领命而去。

    晏朝目色凛然,正待吩咐梁禄:“五城兵马指挥司那边你……”

    话没说完,就被内侍急匆匆的通禀打断:“殿下,东厂程泰求见!”

    晏朝听是程泰,稍有些意外,点头叫他进来。

    “督公命臣前来回禀,五城兵马指挥司已暂由东厂接管,持有陛下御令,可确保京城安定,请殿下放心。”

    这个时候了,皇帝哪里有精力顾得上将京城托付给兰怀恩。晏朝心中有数,不动声色地道:“也好,他行事也的确更便宜些。”

    复转头对梁禄道:“先传诸位阁老入宫。”.

    皇帝直挺挺躺在龙床上,面色僵硬且带着灰败的死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智隐约在消散,却不甘心,瞪圆了双眼死死盯着眼前明黄色的龙帐。

    世间唯有这一种颜色,令他痴迷,令他癫狂,令他沉沦,令他煎熬。

    眼睛涩得很,但他生怕自己这一闭眼就醒不过来了,便努力地睁着。每眨一次眼,心跳都跟着轻颤。

    恍惚间,仿佛听见外头有哭声。皇帝颤巍巍吐出几个字:“杨、杨仞……”

    有人应了一声。片刻后,一个同样苍老的身影匆忙膝行入内,伏在榻边,带着哭腔,哀声唤道:“陛下……臣杨仞在。”

    皇帝瞧见他的面容,清醒了几分,勉强动一动手指。杨仞立刻领会,上前伸手握住,却已分明感受不到丝毫温度。

    到底君臣相伴多年,多少有些情分在。

    思及这几十年林林总总,虽然偶有猜疑贬斥,但更多的还是知遇之恩,他陪着皇帝一步步坐上帝位,从意气风发到如今大限将至……况皇帝又还比他年轻些。杨仞红了眼眶,不禁落下泪来。

    “思存……”皇帝眼里泛着泪光,气息微弱,“朕如今信得过的,只有你了。”

    杨仞哽咽:“陛下圣恩,臣永志不忘,定不辜负陛下期望。”

    皇帝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殷殷交代:“有你在,朝堂朕都放心。要单独对你说的,唯有太子一事。”

    杨仞心头不禁猛然一跳,压下心底的惊疑,忙道:“臣恭听圣命。”

    “事到如今,唯有皇……”皇帝一时语塞,想要说清楚些,却不知晏朝在公主中该是行几,他连自己有多少女儿也记不清,只得临时改了口,“唯有晏朝可当大任。是女子也不要紧,朕所有的儿女里,皇子也未必及得上她。这些年你是教过她的,比朕更了解她。”

    杨仞应声说是,一时心绪复杂。外头现在有多少心思各异的人正翘首以盼,希望皇帝临崩前能改口易储。那他自己呢?他的心自始至终是向着皇帝的,他一直致力于维持朝堂稳定,以令皇帝安心,至于旁的,或许的的确确有些马虎。然而此刻,被他视为毕生信仰的陛下,却要驾崩了。

    “只是有几点,你记牢了。一,她日后诞下皇嗣,必去父留子,若十年内无皇嗣,当提早做打算,晏堂也好,肃王之子也好,接入京中悉心教导,日后可立为嗣君;二,若她日后有祸乱朝政之兆,你也须做好筹谋,不必顾及朕,当废则废;三,她继位,天下必起风浪,以后反对之声恐怕不会停息,若、若有一日,天下反贼……实在到了逼不得已的地步,危及大齐江山,你……”

    皇帝深深地叹:“就当是朕对不住她了。”

    杨仞实在悲恸,只忙不迭应声:“陛下放心,臣明白的,一切以社稷为重,殿下素来通晓事理,也定然会理解……”

    皇帝凄然摇头,轻喘口气,续道:“还有一事,关于兰怀恩。此人奸恶狡诈,不能再留了。只是太子似乎暗中与兰怀恩有些联系,朕担心她年轻,为那张皮相所迷惑。待朕驾崩,你同太子提一提,若她犹豫,你就传朕的口谕,务必铲除奸宦。”

    外头哭声渐渐模糊起来,皇帝觉得困极了,苍白的脸色僵硬下来。杨仞掩面哭泣,情不自禁叫了一声:“……陛下!”

    皇帝眼皮一颤,只觉得殿内的灯光如日暮余晖,一点点暗将下去。他气若游丝:“叫他们进来罢。”

    于是又一阵窸窣凌乱的嘈杂声,夹杂着悲痛欲绝的哭声。皇帝斜眼去看,男女老少皆齐全了,晏朝、宁妃、静徽、陈修、何枢……认识的不认识的,归结起来,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二十四年,他在位只二十四年。

    宣宁的二十五年近在咫尺,于他而言却遥不可及。明天,即是万家团圆的除夕;后天,宣宁二十四年便翻过去了,将迎来新的一年。可他,等不到了……

    同任何一个将死之人一样,皇帝回想起这一生的过往,那些功过是非里,百般求索,孤苦挣扎,殚精竭虑,患得患失……

    各种滋味,他真真切切经历过的,都好像还在昨天,而今,脑海里不过浮光掠影一闪,竟都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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