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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网www.wajiwxw.com提供的《青宫十一年》 100-107(第6/14页)
皇帝盯着她神色,倒也没瞧出来什么异样。但再开口时,还是带了些轻蔑的尖刻:“既要制衡,又想拉拢,年轻急躁,贪心不足。”
他还是看不起她。
晏朝眉梢一跳,默了默,垂眼平声道:“还请父皇指教。”
皇帝收回挑剔探究的目光,皱着眉咳嗽两声,却说:“差强人意而已。既是定了,就不必再折腾了。”
这便是“妥当”的意思了。皇帝转弯抹角,分明就是装腔作势,借以发泄对她的不满。晏朝懒得计较,颔首应是。
少顷,外头宫人捧了膳食入内。然而皇帝如今已病入膏肓,吃不下多少东西,至多用几口清粥。圣躬全靠药吊着,死死撑着那口气。
进来的是孙善,晏朝侧过身,瞥了他一眼,正欲伸手去接盘中的碗:“我来罢……”
“不许你碰。”皇帝冷淡吐出一句。晏朝动作一滞,只得收回手,示意宫人端过去。
孙善弓腰上前,服侍皇帝坐起身,又去试探粥的冷热。皇帝头昏脑涨,微微喘着气,眼前一阵阵的眩晕,伸手胡乱往晏朝的方向一挥,勉力颤着唇。
“你上回杀的、那个言官——是谁?”
“吏科一名给事中,叫耿瑭。”晏朝听他声音都是抖的,心下不由紧了紧。
皇帝勉强稳住气息,道:“立威,一个人不够。”又下旨:“削其官秩,追夺诰命,赐谥号思纵。子孙三代不许科举。”
“父皇……”
“优柔寡断!忘了孟氏之祸么?”皇帝听她语出迟疑,不禁怒从中来,恨铁不成钢地咬牙,“天下人才济济,区区一个耿家微不足道。你既然有心杀一儆百,不妨就斩草除根。连这点果断都没有,叫朕怎么放心——”
话说一半,又泄了气似的疲软下来:“叫兰怀恩去办。你盯着前朝,凡事多费心,后头日子还长着呢……”.
耿瑭的事已过了大半个月,皇帝突然又下发这样一道旨意。
一众言官们自然是义愤填膺,又因有前车之鉴,不敢轻易触怒太子,便将罪责尽数推到兰怀恩身上,相继进言,弹劾他谗言惑主。
杨仞却早早就揣摩出圣意,同阁臣们商量过,将一些攻击皇帝及太子的言论挡了下来。
这样一来,处在风口上的人,便只有兰怀恩了。只是兰怀恩名声一向不好,众人再如何唾骂,他也依旧我行我素。
杨仞清楚这朝堂怕是一时半刻安宁不下来,少不得要自己出手,再对众人旁敲侧击一番。
皇帝的态度实在太明确,一些装聋作哑的人终于也被迫清醒过来。浑浑噩噩间一睁眼,皇储争议于重重迷雾中如平地惊雷,众人震动,然而却又实在不算出乎意表。
内阁行事则愈发严密谨慎,心照不宣地抱成一团。
这日傍晚,杨仞和陈修忙完手头公务,下值时正巧一道同归。
天暗蒙蒙的,即便无风无雪,夜色里也依旧浸透着彻骨寒意。两人各自披氅戴帽,卸去一身疲惫,不疾不徐地走着。
“我观建初近来颇有些萎靡,精神也不复从前,可还是心结难解么?”杨仞直视着前路,余光却瞥见陈修步子似是顿了一下。
他轻轻咳了一声,又说:“当时兰怀恩传旨时,建初仿佛有些话要说,但最终也没开口。朝中两种声音争得厉害,甚至封驳的呼声还高些,内阁压下去那是内阁,终归是我的责任。你也是阁员,若有意见,说出来大家也可一同商榷。直接禀去东宫,殿下也不会不听。况且,眼下朝臣中,数你在殿下心里分量最重了。”
“我知道。”陈修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唇边几缕胡须翘出来:“我就是因为知道,才不能说。”
“你这话倒叫我糊涂了。”
陈修笼着手,扭头看他:“元辅若是糊涂,这内阁,便也没个清醒的人了。”
杨仞沉默良久,幽幽一叹,轻声问:“你既然都明白,那到底在闹什么别扭?上回太子殿下去你府上,你也重新回到朝堂,我以为你想通了……”
“我是想通了,所以我回来,担起身为阁臣的责任。只是耿瑭一事,我知晓了前因后果,细想着,总觉心寒——虽说是陛下的旨意,但我们都心知肚明,陛下那边,不过是替东宫出个头而已。可殿下竟也一言不发……”
他突然语塞。
是了,此事本就因太子而起,她又何须再来虚伪调和?排除异己的手段,他见的还少么,有时候连他自己也未必能做到公正无私。
杨仞出言调侃:“你什么时候也开始矫情了?”
“我、唉……”
陈修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思存,我不瞒你,我是一直相信殿下的,我比任何人、都更期望她能成为一代明君,即便她是女子——这些日子我冷眼看着,有多少人巴不得她身败名裂,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可她是子川呕心沥血、至死都要护着的学生啊。”
“东宫官,包括内阁,哪一个不是尽心竭力地拥护太子……”话虽这样说,但杨仞还是想起来孟淮,唏嘘之感涌上心头。
陈修并不理会他,自顾自道:“去年,也是隆冬,子川被下狱,宁肯自尽,都不愿牵连东宫。他舍身成仁,要给东宫留下一个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名声。他那样注重身后名,青史所载,立身行道,清风高节。他是个纯粹的辅臣,他希望殿下也成为一名纯粹的仁君。可如今,殿下在做什么?我们都眼睁睁看着她……”
迎面一股夜风猝不及防地灌进胸腔,他被呛了一呛,咳嗽间两齿发颤,满目苍然。余下的话似被这阵风攫夺了去,再无声响。
杨仞伸手替他掣正帽子:“说到底,你哪里是信太子,你是信孟淮。”
“我是信孟淮,”陈修并不否认,只喟然道,“思存,我知道她的处境艰难,有好些事不得不做,可、可我就是难受得很。所谓从恶如崩、从善如登,我怕她走上歧途,一步错,步步错。”
“我说了,你的规谏,殿下不会不听。”
“可她哪里有回头的余地。她退一步,是万丈悬崖。我只是心痛,那也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孩子,承载着多少人的厚望……”
继昭怀太子后,晏朝是整个大齐的希望。她身份公之于世的那一日,他大约终究是有些失落的罢,宗法伦理摆在那儿,多少人都动摇过。
陈修回身,茫茫夜色里,隔着重重宫墙,已看不见文华殿,仅能凭多年经验,估摸出大致方向。于是那座宫殿的轮廓剪影,便先于脑海里清晰起来。
日复一日地来往其间,每一步都曾无比坚定。
“你以前,从不这样消极。”
陈修摇头:“我没有消极。”
杨仞抬眼望他,语气沉稳笃定:“建初,你这样为难矛盾,无非就是在为孟淮鸣不平。你的性子我能不了解?但孟淮是孟淮,你是你,他选择君子死节,你坚持逆水行舟,各行其道。行走官场,黑白皆作棋里事,清浊不随浪头波。如今,你又何必纠结这些呢?”
“陛下的意思我等也都清楚,无论如何,殿下都是晏氏的血脉,贤明才干这些年你我都有目共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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