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男同: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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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自得说着理解自己, 实际上他很难理解自己。他能理解他人的恶,好比严自乐偶尔的妒忌、贬低, 好比父母常有的忽略, 但他却总是很难理解自己的恶。

    他将自己的恶用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罩住,给它们安下同一个罪名:

    天生坏种, 本该如此。

    他分析安有分支下的表情,却少有分析自己恶的子集,自私也好、愤恨也罢, 无论其缘由,无论其起因。他将它们囫囵地包裹,胡乱地兜入网中, 像只有这样,他才能恶意得自在。

    天生而已,犯贱而已。

    于是他顺理成章使坏, 心安理得接受他人的厌恶。

    紧接着,便水到渠成去死。

    但偏偏安有出来搅黄了一切, 他以一种全知全能者的身份降临,他闯入他的生活, 蛮不讲理打乱严自得所有习以为常的规律。

    严自得慌了脚步、乱了步伐、漏了心跳, 他真以为安有所来就是为了自己。

    自己。

    那么小又那么大。

    那么虚弱却又那么猛烈地存在。

    自己。

    两个字,却又是一个可以囊括整个世界的皮套。

    自己这个意象于是就此膨大,哪怕严自得回避、抗拒,但心中那个气球就这么由安有和他吹起,越变越大、越变越轻盈——

    气球鼓足气, 轻飘飘,即将飞天。

    但现在,在真正踏入属于安有的规律中后,严自得意料之中地发现自己一直以来回避的事实:安有的爱如同复制粘贴。

    “嘣——”

    气球就此爆炸。

    安有对所有人都好,对所有人都亲切,哪怕你再渺小、再虚弱,哪怕你是一株草一片露水,他都会因为烈日而为其撑上一把小伞。

    他对表达喜欢和表露爱意这件事做得太自然,一切情绪都如此浑然天成展露。他不胆怯,不畏惧,爱是他身上流淌的蜂蜜,所有蜜蜂都围绕他,而他从未吝啬。

    那我算什么呢?

    严自得想不明白。

    一株草?将谢的花?欲死的人?于是安有白骑士般降临。

    亦或者其实这是什么积德活动,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少爷看起来是不是要成佛,而严自得只是他路上最顺手拾起的枯花。

    严自得不理解。他长了一张嘴,两只手,却在这件事上变作哑巴,变成残疾,他说不出来,动不下去,只是将自己套入崭新的规律当中,在睡前思考:

    我是什么?

    在醒来后思考:

    我们之间又是什么?

    爱是这样吗?喜欢是这样吗?面对着的眼神是这样吗?交换过的呼吸、体温、隐蔽的心绪是这样做的吗?

    严自得好想知道。

    但他神态却从未表现,依旧端着张无敌厌世脸,他继续当着少爷的伴读、书童、情人,当着永恒的下位者、被救赎者,除了时不时吐出一些不明所以的话。

    “我和一一姐掉水里了你救谁?”

    安有眉毛挑起,颇为新鲜看了他一眼,随后果断:“救你。”

    但严自得表情还是更臭了。

    他继续问:“那我和孟一二呢?”

    安有还是很果断:“救你。”

    严自得嘴角绷紧:“那我和应川?”

    安有叉来一个土豆球放在严自得的餐盘,他笑眯眯:“还是你啊。”

    “和你父母呢?”

    安有咬下一口土豆:“还似你。”

    分明怎么看都是正确的答案,但严自得却总觉得不对劲。他需要的不是这个,不是永远笃定的是你,安有说的太轻巧,跟他道歉一样,他太拿得起放得下,话语如流水,就这么柔顺地掀过篇章。

    但严自得没有那么平滑,他是一张摩擦力极大的桌板——物理题中那颗光滑小球跌落都得滑行一百分钟才能抵达终点。

    安有水流般的回答只会彻底浸没他的肌理、埋入他的血管,变作结晶堵塞住他生活的循环。

    他没办法接受这些小巧、弹跳力如乒乓球一样的回答,这总让他怀疑自己的球拍接不住安有抛来的球。

    安有看他神色更加凝重,这下神情局促些了,他问道:“怎么了?”

    严自得没有回答。

    安有抿紧了嘴,开始思索自己之前的话有哪些不对。

    他总以为自己很了解严自得,但明显现在的严自得和他所认为的严自得产生了微妙的错位。

    他想了一下,试图补救:“严自得,你就是我心中的第一顺位。”

    严自得睫毛颤了下,他叉住土豆,没有吃,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刺入的动作。

    噗呲、噗呲。

    白刀进土豆泥刀出。

    安有为土豆默哀了一秒,又继续道:“你刚刚说的那些情况从现实来看基本上都不会发生,所以我才都说选你。”

    “如果真要按现实情况来说,一一姐会游泳,我可能不会先救她。孟一二还太小,应川身体又不好,我会优先救他们。当然,要更现实一点的话,我其实会直接报警,叫来N辆警车,发动全世界公民一起来救你们。”

    最后一句是俏皮话,安有惯用的手段,就像西餐盘边那抹小花的点缀——不必要,却能让菜肴显得更精致可口。

    可惜严自得并没有心情去感受这朵花,他将土豆球叉扁作土豆泥后才问道。

    “那我呢?”

    “砰!!”

    周四,安朔再度引爆一场爆炸。

    许思琴从窗边探头:“安朔!你怎么又搞爆炸!”

    安朔继续套着自己灰不溜秋的大褂:“老婆你好!”

    紧接着他叫:“安有!”

    安有没有吭声。

    他看向严自得,眉心很浅地蹙起,他问:“你刚刚说什么?”

    严自得很莫名地笑了下,窗外安朔依旧在叫安有,但他没有放出安有的使用权。

    他敛下眼睑,插科打诨的话过后,他终于吐出些真实的疑问:“…你当时为什么要救我呢?”

    安有没有停顿,他回答得太自然,像是这个问题就只有这么一个标准答案。

    他告诉严自得,瞳仁黝黑,神态郑重万分:“因为我不想要你死。”

    为什么不想要他死呢?是因为需要,还是因为可惜,亦或是什么单纯的本能。分明是那么一个具体的问题,为什么到最后安有给他的还是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严自得终于抬起眼,他看向安有。

    很严肃的表情,真挚的神态,像他此时吐露的话都必须为真,要不然就会招来天打雷劈的后果。

    微拧的眉头都让他浑身显得都有些紧张,严自得突然就失了再探求的性质,他勾了下嘴角。

    “你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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