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茱萸: 30-40

您现在阅读的是哇叽文学网www.wajiwxw.com提供的《翡翠茱萸》 30-40(第8/17页)

 “他们在我儿时便去世了。”君迁嗫嚅,“六岁那年母亲病逝。而后一年,父亲亦故世了。”

    金坠踌躇片刻,柔声道:“令堂生前亦从医吧?我昨日在西泠同心楼等你的时候,同那位妙音天娘子聊了一会儿。听说你母亲生前常为像她那样的女子义诊施药……可惜医者不可自医。”

    君迁眉眼低垂,凝望着扎进自己臂中的一排银针,慢慢说道:

    “先母出身药门,一次采药途中邂逅了父亲。儿时,他们常会带着我四处巡诊,为穷病之人治疾施药。六岁那年江州时疫,父亲因公驻京,母亲独自带着我去乡间义诊。离开前,我们去山间采药。母亲救下一只落巢受伤的雏鸟,为之清创时,不慎为鸟喙所伤。不料伤处恶化,母亲病了数日,于归家途中不治……”

    金坠闻言,唏嘘不已,又听君迁戚然道:

    “母亲曾告诉我,人生于世,未必要做出惊天动地的壮举。但凡心怀善愿,纵然只是将一只落巢的鸟儿放回巢中,便不枉此生……可她却因此丢了性命。”

    他言至此,抬眸眺向窗外,静聆着报春鸟在庭间啼啭欢歌。

    “昔年在江州野外,母亲救下那只雏鸟的时候,为之取名迦陵频伽。她说那是佛经上的妙音鸟,若听到它的歌声,便可结下善缘,此生安乐无忧……我却想问问神佛,何以容得下世间众恶,却令我母亲不得善终?”

    金坠不知该说什么。一时无言,君迁抬头望着悬挂在书案上方的那幅书法,喃喃道:

    “这是母亲手书。语出《黄帝内经》,意为顺应自然之法,与万物同生。幼时母亲教我读书,我刚识字时,第一句学的便是这句。”

    他言至此微笑了一下,眼底的悲色中平添无限怀恋。

    “母亲总是教导我,医者自身即是活着的药。她教我要活成一味良药,既可医人,亦可自医。参赞天地化育,与万物沉浮于生长之门……”

    金坠轻语:“此生福报来世方享。你母亲在天上会安乐无忧的……”

    君迁欲言又止,凄凉一笑。金坠咬了咬唇,又道:“那……你父亲呢?”

    “母亲死后,父亲自责万分,最终摒弃了医道,不顾祖父反对自请随军去往辽东,一年后便死于沙场。”

    君迁语毕,容色中已无分外哀戚,只于眼底隐隐藏了些微澜。他忽又自语一般说道:

    “我曾以为,父亲只是因母亲之死心生绝望,故而弃医。后来才明白,他是因见了太多,认定行医无法救世,最终踏上了自我放逐之路……父母相继去世后,祖父一改宽和前态,亲自教导我药学医理,极尽严苛,方有我今日所成。”

    他竭力掩藏忧色,眉目中仍透着往日未见的黯淡,似一池遭春寒之风拂掠的幽潭。金坠懊悔挑起了这沉重话题,故作轻快道:

    “你这自己给自己扎针的本事,想必也是自小被尊祖父逼着练出来的吧?”

    君迁苦笑:“还有尝百草的本事。”

    “难怪我之前无论灌给你什么苦药,你都能面不改色地咽下去呢!”金坠撇撇嘴,“除了那山茱萸果儿!”

    君迁一哂,望着她道:“那毕竟不同。”

    暖风入窗徐来,他眼底的哀色已不觉消融在宣明的春光中。清黑的瞳眸亮而深,映得人如行舟中,摇摇荡荡。金坠垂下眼睛,瞥见他的左手仍被自己紧握在掌心,已有些发烫。她连忙移开手,正色道:“你还要扎多久?”

    “差不多了。”

    君迁亦险些忘了那排插在左臂间的银针。经她提醒,忙伸手去拔。手起针出,仍是面不改色。

    金坠好奇道:“这都是些什么穴道?扎了有何功效?”

    君迁一面拔针,一面指给她看:“内关、神门、孔最、合谷、曲池。各穴针灸功效不同,简言之,可除惊安神,祛疲健体。”

    金坠撇撇嘴:“真有那么神奇?”

    君迁拔出最后一枚长针举在她眼前:“你要试试么?”

    金坠连连后退:“我可谢谢你,你还是自己扎吧!多扎几针,每日有那么多病人指着你看呢,可别病倒了!”

    君迁淡淡一哂,将灸针依次摆回针包中收起。金坠见他精神好些了,又道:

    “对了,我还没问你,昨日你去同心楼谈的那桩公事,进展如何了?”

    君迁一怔,只道:“略有进展。”

    “你们打算建的那施济局,是个什么地方?”金坠见他面露难色,盯着他不放,“怎么,对我也要瞒么?”

    君迁意味深长地望着她:“我以为你对这些不感兴趣。”

    金坠肃然:“那你以为我对什么感兴趣?捉奸?”

    君迁故道:“捉到了么?”

    “要能捉到也好,不枉我去苏小小故居跑一遭!”金坠白他一眼,“昨日盈袖拉着我去那里找你,我还以为你这尊医仙终于想通了,决定降坛畅游红尘乐土呢!原来又是下凡渡劫去的——劫渡得如何?可将那施济局渡出来了么?”

    君迁见她有心询问,只得将筹建施济局之事向她简略复述了一番,末了道:

    “拜梁医正助力,已有几位丝绸商允诺退出侵占药王庙之事。然此事最终取决于织造院和杭州官府,阻碍甚多,前路尚不可测。”

    金坠问道:“那个织造院的张官商没出席么?”

    君迁摇头:“此人势大,约见不易。”

    “夺了药王的济世坛场去开锦绣销金窟,也不怕阻风水断财路。”金坠冷笑,“解决那个张官商,建施济局的阻碍是不是就扫清了?”

    君迁颔首:“只要阻止他们将药王庙改建为绸行,还回土地,施济局便可按期动工。”

    金坠望着他:“你有把握么?”

    “目下很难。”君迁轻叹一声,见时候不早,起身道,“我该去药局了。”

    “你把这药喝了再去!”

    金坠忙端起搁在案头的汤盏递给他。见他神色犹豫,忙庄严承诺:“放心,这是谢翁让送给你的,我可没动手脚!”

    君迁接过去,从盏中拈出一物置于指尖:“是么?”

    金坠望去,却见那是朵桃花,许是她一路端进屋时落在药盏中的。未及辩解,君迁已举盏饮了起来,仍是那番如人饮水的恬淡神貌。

    金坠好奇道:“苦不苦?”

    君迁将还剩一半的药盏递给她:“你尝一口?”

    金坠嗔道:“我又没病,喝什么药?”

    君迁正色:“这不是汤药,是照祖传秘方所制的安神煎。”

    “什么祖传秘方?”

    “此汤饮由我曾祖父照古方所合,只于亲族中流传。每传一世,便多一味。祖父和父母都曾向其中添过新方,至今已历四世。”

    “你添了什么方子?”

    “还未想好。”

    金坠闻言,轻轻一笑,信手拈起那朵他刚捞出来搁在一旁的桃花,重又扔进药盏中。

    “那我正好先替你添一味时令药材,驱驱苦味——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现在阅读的是
【哇叽文学网】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