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流放到宿敌的封地后: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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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座飞鸟是镇守墓室的神兽,老头那么想长生,看见了肯定不高兴,”祝轻侯懒声道。

    李禛还身着袨服, 暗色袨服挺括板正,勾勒出他高挑颀长的身形,“你从何得知?”

    祝轻侯静了片刻,“我爹去后,我想给他立墓,特意了解过。”

    祝清平被凌迟处死,尸首零落,他那时还身在廷尉狱中,自身难保,想尽办法托人替他殓尸,悄悄立了衣冠冢,刻了无字碑,无名无姓,就立在邺京城外的北山脚下。

    他想着等到给祝家翻了案,便要给祝清平重新修葺墓室。

    李禛默然不语,并未作答。

    祝轻侯并不在意,毕竟李禛和他爹有仇,并非他能够化解的,他更不会指望李禛给他爹立墓。

    只是,纵使虎座飞鸟是守墓的神兽,犯了忌讳,晋顺帝的反应未免过于激烈了些,明面说是让李玦在东宫内养病,相当于变相地幽禁了他。

    是晋顺帝气性太小,还是另有缘由?

    刹那间似有一个念头一闪而过,说不清道不明,祝轻侯暗暗记下,以等来日。

    天子寿诞过后,东宫太子被变相幽禁的消息传遍了邺京,满朝权贵闻风而动,有摇摆不定者暗中疏远了东宫,亦有坚定的太子党忧心忡忡,借着探病前来看望李玦。

    “肃王着实狡猾多端,竟然借此来算计殿下。”心腹忿忿不平。

    李玦阴着面色,垂着黑睫,不知在想什么。

    “殿下,微臣已经调查清楚,原来虎座飞鸟是镇守墓室的神兽,此事犯了陛下的忌讳,陛下动怒亦在情理之中,只盼殿下切莫放在心中。”

    说话之人是兰陵萧氏的掌权人萧佑,御史台的御史中丞,如今已经一把年纪,一身素衣,眼眶深陷。

    他长子萧声绝疯了,弄得他也焦头烂额,一面深感力不从心,一面对肃王恨之入骨。

    李玦冷笑一声,“本官早就命令你们调查清楚,是你们办事不力,酿成大错。”

    萧佑眉心跳了跳,连忙垂首低眉,“都是臣等办事不力,还望殿下恕罪。”

    从前祝家在时,倒也不觉得殿下这般胡搅蛮缠,愚蠢易怒,如今没了祝清平管着,倒是现出原形来了。

    李玦道:“本宫不能坐以待毙,不然肃王迟早爬到我头上去,你们想想办法,让父皇早日放我出去。”

    萧佑思索片刻,“眼下宫里最紧着银子,殿下真要讨陛下欢心,不如想法子让户部的账面好看些。”

    说起这个李玦便来气,原先户部的账本东一个窟窿西一个窟窿,难以交差,恰好祝家爆出贪墨一案,他忍痛赔了一个祝家,换了一个自圆其说的账本和清名。

    祝家没了,他失了左膀右臂,户部还是半死不活,窟窿有了出处,却依旧是个窟窿,而且还源源不断地产生更多的窟窿。

    驻守雍州榷场的交市监倒是短短几个月挣了几百万两银子,但那是李禛的功绩,美名由李禛担着。钱一到户部,宫里一伸手,又没了。

    李玦烦躁不已,思绪万千,陡然想起前不久天一阁开楼之事,“天一阁是天家的书库,士族看也就罢了,那些贱民凭什么也登楼来看?”

    凭他们人多势众,动辄便要闹事吗?

    萧佑察言观色,附和道:“殿下所言极是,天家的书不能叫他们白看,不如让他们付银子登楼。”

    李玦有些犹豫:“萧中丞,此举未免太过小家子气,传出去说天家吝啬,那可如何是好?”

    萧佑笑道:“殿下是天潢贵胄,贵人事忙,被下人蒙蔽也是难以避免的事。”

    两三句交谈,便封了天一阁的楼门。

    “奉上头的命,登楼须付银子,多少无拘,用来保养古籍,好让诸君长久阅书。”

    告示贴在楼门前,像一道封条,封住了高矗的巍峨楼门。

    自此天一阁的楼门紧闭,只留了角门供人登楼,说是多少无拘,实则被士族子弟用银子垄断。

    平民百姓披着霜露前来排队,手里捧着千辛万苦攒下来的银子,满心满眼想要登楼看书,却屡屡被拒之门外。

    有银子便登楼,无银子便让道。

    “啪嗒。”

    两声碎银碰撞的空响。

    祝轻侯随手掷着两枚碎银,银身熠熠,在黑暗中闪着薄光。

    碎银坠在半空中,被他伸手接住,握紧,“正愁没有理由,想不到东宫自个儿送上门来了。”

    李禛坐在黑暗中,蒙眼的白绫微微抬高,作了抹额,缚在他眉骨上,眸瞳黑阗。

    “我准备了上书贪墨案有冤的奏疏。”只等祝轻侯发话,他便会将其呈上御前。

    “再等等,”祝轻侯道,“等到他们愈发猖獗狂妄。”

    很快他们便会发现,士族仗着关系逐渐不交银子,百姓登楼的银子又太少,纵然可以积少成多,但是东宫应当等不及那一日,李玦迫不及待地想要翻身,想要“病愈”。

    祝轻侯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浓墨重彩的眉眼微弯。

    天底下再没有什么比敌人自己作死更好的事情了。

    李禛瞧着他眉间的笑意,眼睫一眨不眨,就连垂下的弧度都无甚变化,只是静静地凝望着他。

    近乎贪婪地看他的面容,看他的微笑。

    ……

    祝轻侯的预感并非作假,天一阁登楼的门槛越来越高。

    先是交银子登楼,后来逐渐变成了交银子买一个登楼抽签的名额,无数百姓交出积蓄盼着被抽中登楼,再后来,就连买抽签的名额也要花银子,一层层地交,一层层地剥。

    直剥得血肉尽削,只剩下瘦骨。

    历来读书人和清流相辅相成,但是以朝中清流的身份,他们不受规则所缚,何时想要登楼都可以。

    更何况,这银子是给朝廷,谁要站出来劝一句,相当于公然和朝廷作对。

    满朝清流,无一人敢言语。

    谁不知道宫里那位急用银子,动辄便是几百万两、几千万两地拿,没了百姓这几两、几十两,叫宫里头的去哪里拿银子?

    事态越演越烈。

    天一阁登楼的条件变得极为苛刻。

    百姓民怨沸腾,却不知该怨谁,在有心人的推动下,一时间流言四起,都说是祝家从前利用天一阁贪墨,瞒报朝廷骗取书银,以至于今日天一阁登楼如此艰难。

    传闻沸沸扬扬,早已倒台的祝家再次被拖出来詈骂,就连七散八落的祝相也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从前祝清平是国之宰辅,如今变成了国之硕鼠。

    “从前硕鼠当道,以至于今朝贻害无穷!”

    “祝家就是趴在朝廷头上吸血的蛀虫,就是凌迟一千遍,一万遍也不为过。”

    纵使这些话没有传到祝轻侯耳中,他依旧能想象出外界的议论究竟是如何刺耳,他不甚在意,反而乐见其成。

    情绪是两面的,越深刻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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