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边娇贵: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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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修慎看向他,神眼中晦暗难辨,他什么都没说,坐起来穿衣,穿鞋的时候,墨奴跪了下来,跪在他的身旁,抱住他一条腿说:“大人,别去。”

    杨修慎推开他的手,站了起来,他还站不太稳,面色泛青,长发缭乱,但眉眼还是温润的,他是那种脾气德行都好的人,从来不对身边的人说一句重话。他吞咽着渴涩的喉咙,声音沙哑地问:“是谁让你给我下的药,严大夫,还是你受了谁的指使?”

    墨奴说:“都不是,是奴自己要下的。”

    杨修慎便不说话了,他知道从这个小僮嘴里再得不到什么,他起身往外走去,墨奴死死抱着他一条腿不放,哀哀的跪着求道:“大人,别去,别去。”

    杨修慎道:“放开。”

    “那是陛下的女人。”墨奴道:“他会杀了您的。”

    杨修慎道:“放开。”

    墨奴没动,过了一会儿,他慢慢地放开了手,瘫坐在地上,杨修慎没看他,推开门走了出去,墨奴颓然地抱住膝盖,听着他虚浮的脚步声,埋头放声大哭。

    从水里爬上岸,映雪慈恍惚间,竟开始感激慕容恪,若无他带她去钱塘的那两年,她也不会通水性,更不会有跳下来的勇气。

    钱塘的人生在水边,长在水边,那儿的人,个个都是凫水好手,柔罗就是其中之一。

    柔罗最爱盛夏天里跳进湖里采莲蓬,取最鲜嫩的莲子给她做羹,平常看着胆怯的姑娘,入了水怎么那样的灵动。

    映雪慈笑她上辈子许是条鱼儿,柔罗说,做鱼才好呢,自由自在,无边无际,随着水走,水在哪儿,鱼就在哪儿,有一口水,在哪儿都能成活。

    她听得不禁惆怅,又说不清,到底在惆怅什么。

    后来背着人,柔罗悄悄的教起她凫水。

    她起初很怕,只敢脱了鞋袜浸在较浅的水边,慢慢得了趣味。王府后院有个颇大的莲塘,她和慕容恪并不住在一起,除了宫中崔太妃派来的使者,府中平时没有人会来打扰她。

    她们便常常池中凫水,依偎着谈天说地,蕙姑总坐在池边绣东西,时不时的抬起头,看她们一眼。

    有个船娘可怜她,褪下身上的外衫替她罩上,她说你怎么啦,可是遇到什么事了,我陪你去报官吧。

    映雪慈摇一摇头,说不用,多谢,蹒跚地往南走,她记得白纸坊在皇城的南边,倘若她没有记错的话。

    路上许多人,说着,笑着,闹着,经过她时,都用惊奇的目光打量她,她小心翼翼避开,等回到那小院门前,她以为刘婆子在,叩了叩门,声音已然变得低哑,“婆婆。”

    半天无人应,她推门进去,才发现院里没人,刘婆子不知去了哪儿,她便先进了房中更衣。

    早前想着路上要轻便,她没拿几件衣裳,也幸亏没拿,如今还有得换,她将湿透的衣袍从身上剥下来,那布料吸饱了水,紧紧黏粘在皮肤上,她扯下来时,竟有种褪壳的感觉,浑身一轻。

    冷得太过,人便失去了知觉,身子仍在本能的打着哆嗦,她拿布巾一点点地拭干身上的水分,裸露在空气中的肌肤,在月色下泛起一种白到极致的苍青。

    她抿着唇,将干燥的衣服换上,系上腰带的那一刻,双脚再也站不住,踉跄着朝后跌坐在地上,竟微微的松了口气。

    她一只手撑着墙壁,脸轻轻靠在小臂上,睫毛忽忽颤动,她想休息一下,哪怕片刻也好,她不是那种天性坚韧的人,也会害怕,害怕的时候,更会哭。

    先头不过是为蕙姑和柔罗撑着,觉着带她们入了宫,就得全须全尾的带她们回家,她们为她而活,她若死了,蕙姑只怕活不下去的,柔罗更要遭人欺负,至于阿姐么,阿姐和嘉乐,她们有俸禄,有地位,有食邑,即便没有她,也能过得好。

    如今身旁没有了人,她竟前所未有的感到轻松,脑仁里空空,什么都不想,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寂寂地坐着,湿发披在身后,背上印出一团水痕。她不知怎么想到慕容怿,这个把她害得沦落至此的人,她空冷的心肠,忽然迸发出一簇小小的火苗,和一个念头:真想杀了他。

    真想杀了慕容怿。

    想把他也投进水里,关在房里,像鸟一样圈进笼子里。

    喂他吃、喂他喝,软语温柔,予取予求,唯独不叫他自由。

    让他苦闷、空洞、日复一日,怀疑自己,让他做这天底下最尊贵的鸟,代价是逃出笼子一回,就折他一根翅翼,让他忘记飞,只会爬进人的手心里。

    不知他能不能受得了。

    不知他会不会去死。

    有人敲门。

    映雪慈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当刘婆子回来了,慢慢挪到门前,伸手拔出门栓。

    “婆婆,”她唤。

    门开了,门外却站着两张生面孔。

    为首的那个,她认得他腰间的令牌,那是巡检司的腰牌。

    巡检司负责城中各里坊的缉盗警戒,像今日城门口盘查路引的官兵,也归巡检司管。

    他身后跟着个总甲模样的人,二人站在门前,目光盯着她潮湿的头发,眼神古怪。

    “今夜天子千秋,我等奉命巡逻里坊,以防有贼寇趁夜流窜,你家中近来可曾来过生人?”

    映雪慈侧身站在门后,微微低着头,轻声答道:“回官爷的话,不曾。”

    “家中只你一人?”

    “还有我姑母,她出门去看灯了。”

    “你怎么不去?”

    “妾身自幼体弱,不惯去那人多是非之地,便留在家中。”

    巡检司的人略一沉吟,盯着她的头发和过分苍白的脸色,道:“你的头发,怎么这么湿?还有你这脸色,病了,还是冻得?”

    他身后的总甲忽然疑道:“怎么瞧着你这么面生,往常没见过你。”

    眼下不过初秋,气候尚暖,谈不上冻人,映雪慈好脾气的笑了笑,柔声说:“官爷,妾身方才在家中浣发呢,妾身身子骨弱,头发又湿着,稍一吹风便就这个样,打小的毛病了,不碍事的。”

    又道:“妾身的姑母姓刘,在坊中住了有十余年了,左邻右舍都认得的,妾身不大出门,不怪您眼生,若官爷有疑,不如您来家中稍坐片刻,待妾身的姑母回来便是,只望您不嫌敝舍粗陋。”

    说着让开身子,低眉顺眼地揣着衣袖等候。

    那人闻言,摆摆手,“不必。”

    平时就罢了,今夜没宵禁,他们赶着去下一户,哪能凑闲,那人又叮嘱两句才离开,离开前,那总甲看了她一眼。

    巡检的二人走了没几步,总甲便拽着那人的衣袖,将他拽到了墙根底下,鬼鬼祟祟地说:“头儿,您觉没觉着刚才那女人不对劲?”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正是前阵子拱卫司放出来,散到各衙门的,这画像不能公之于众,上头点了名的要抓画上的人,拱卫司就照着这画像抓。

    他将画像举起来,对着月亮,月光透过薄薄的纸,纸上女人的容貌愈发清晰,和方才那小院里形影单只的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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