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居五年后: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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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间温着,等着他回来,便可随时享用。

    陆承序眼下还没心思用膳,“等一等。”

    他抬步往正房去,丫鬟替他打了帘,他迈进明间,绕进西次间。

    西次间原是两间打通,做书房用,十分宽敞壮丽。

    华春立在一处书架,随手取来一册书,正在翻阅。

    听得身后有脚步声,也不曾回眸。

    陆承序负手来到她身后,绚烂的灯芒自头顶浇下,将他高大的身影投递在书架,华春手里拿着的是一本古籍,薄薄的一册,捏在手中,左手尾指撇在一旁,一圈红印清晰可见。

    陆承序目光定在伤处,温声责她,“我不是嘱咐你人在前院,让你有事知会一声么,若不是陆珍听得谢府小厮窃窃私语,我赶来不及时,岂不被她们逃脱了?”

    华春闻言心情颇有些复杂,聪明的做法,当然是自己不出面,等着陆承序来料理,但她当时真没往那处想。

    她稍稍侧过眸,冲他无奈一笑,

    “习惯了,没想那么多。”

    华春说完,将书册搁下,去桌案斟茶。

    陆承序起先还没反应过来,心想回头得嘱咐她的丫鬟伶俐一些,可转瞬,悟出背后深意时,被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生生钉在当场。

    她习惯了独面风风雨雨。

    习惯了一人撑起整座家宅。

    往日并没有一个人,能站在她身后,为她撑腰。

    所以,他不在的那些时日,是否也有人像今日这般欺负她。

    那一瞬,恍若置身干漠荒原,无边无际的冷风直往他前胸后背灌来,他胸口如被巨石倾轧,堵得他近乎窒息。

    陆承序心口钝痛不止,怔怔望着她单弱的背影,

    “华春,我欠你良多,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弥补你,可好?”

    第25章

    京城的茶, 不比益州,花样奇多,杨梅肉泡在茶盏里, 酸酸甜甜, 饭后服用可以消食。

    华春慢悠悠啜了一口, 转身过来,眨眼问他,

    “七爷这是很愧疚?”

    年轻的男人换了一身茶白的袍子,身形修长挺拔被灯芒探照如山一般稳重, 年轻而锋锐的五官,清越而有磁性的声线,这样一句话,换做过去的她, 不知该要如何沉醉。

    陆承序薄唇抿紧, 看着她未语。

    华春迎着他笃定的视线上前来, 目光与之相交,

    “七爷若真愧疚, 不如再补偿我一些。”

    和离之际, 可一定要逮着男人愧疚之时, 多索要些好处。

    能白纸黑字写下, 便不要信口头承诺。

    “前段时日陛下不是赏了你几箱绸缎珠宝与古玩么,给我如何?”

    要补偿,自然是不答应与他重归于好,陆承序胸臆如堵,幽邃眼底晦涩闪烁,“那些本就是夫人的。”

    如此甚好,那便换一个。

    华春脑筋转得飞快, 想起有一年陆承序破了一桩要案,查了五六名贪官,为朝廷增收有数十万两白银,朝廷赏了他一片庄田。

    “你还记得泰州那个庄子?为陛下所赐,庄子上的百姓备受鱼肉之苦,你给他们免了三年的租,当时公公在金陵,便替你接管了那个庄子。如今三年之期快到,不如七爷将之补偿给我?”

    到了公公手里的东西,谁知最后会如何,还不如放在她手上踏实。

    陆承序听着她轻快的腔调,五官线条几乎崩成一根弦,喉间酸楚翻涌,应了一声:“好……”

    回到书房,他唤来陆珍问起这事,

    陆承序平日忙于公务,压根没有闲暇问过这等庶务,也没放在心上,陆珍却是一清二楚,立即躬身答道,“庄子远在泰州,当时又需人接手,恰巧老爷游历至附近,便交给老爷了,这两年多老爷在江南的吃穿用度,便是庄子供应的。”

    陆承序听着眉峰微皱,他父亲醉心山水,犹擅丹青,一年有三百日在外头游玩,而当中最喜苏杭二地,公中那点月例银子哪够他花销。

    “契书何在?”

    陆珍回道,“契书该是在老爷手里,不过当年朝廷封赏的文书却在书房。”

    “取来给我。”

    少顷陆珍自书房里面一间耳房,将这份文书寻来,奉给陆承序。

    陆承序看了一眼,上头有户部的公章,他当即在文书上补了一句,并盖下私印,递给陆珍,“你让常嬷嬷将文书送去后院给夫人,我写封信给你,你着人送去江南,将契书拿回京城,让父亲回益州,明年伴母亲一道进京。”

    “遵命!”

    不多时文书送达华春手中,华春看了一眼,确信无误,收入匣子。

    翌日晨起,华春伤处的水泡便消了,只剩薄薄一层皮黏在伤口,不过倒还疼,于是又上了一层药。陆承序虽说不必登门赔罪,谢夫人到底还是来了一趟,华春应付一番,又伴着她去看望陶氏。

    陶氏伤得重些,谢夫人备了几样礼品,言辞比昨日要客气许多,诚心诚意认了错,两下里将误会抛开,热情更似以往。

    待谢夫人离去,华春便挨着陶氏坐在塌前,“嫂嫂七日内不能沾水。”

    陶氏嗔了她一眼,“怎么可能,也没这么娇气,别说七日,我今个就得去戒律院。”

    华春闻言蹙眉,实心劝阻,“那点家务事不比你身子重要?”

    “你不懂。”陶氏一面裹上外衫,一面便要下榻来,“你可别小看戒律院,戒律院虽无油水可捞,却有两桩好处。”

    “什么好处?”

    “其一,正因它无油水可捞,当年老太爷便议定,但凡照管戒律院的管事媳妇,年终分红要多加一成,过去我与你三哥只能拿三千分红,自我接管戒律院,倒是涨到五千。”

    “其二,陆府最厉害的管事婆子与家丁全在戒律院,这些人内可约束族人,外可探查消息,有一年咱陆府的一位族人去外头狎妓,被戒律院的家丁自青楼里给揪了出来,称得上是雷厉风行。我与他们相处日久,有些交情,有一回我娘家兄弟被人欺负,请他们出面,利索震慑一番,受用不少呢。”

    华春闻言大开眼界,“能探查消息?还能出面拿人?”

    “可不是?陆府外嫁的姑娘,但凡被婆家欺负了,也是戒律院出面,只要手里拿着陆国公府的牌子,京兆府也得给些脸面。府内别的档口均捏在老太太与大太太手中,唯独这戒律院,至今无人降服。”

    这委实出乎华春意料,她听得两眼睁圆。

    陶氏再道,“我无人倚靠,可不得在府内钻营些人脉。咱们也别小看这些婆子家丁,关键时刻他们能帮大忙呢。”

    “言之有理。”华春对这戒律院顿时兴致横生。

    “我在益州听过戒律院威名,却不知内里乾坤,今日听嫂嫂一言,也算长了见识。”

    陶氏笑着去套靴履,“快年底了,事情也多,我多少还得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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