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木惊春: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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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无半分温情,只剩下冰冷的、赤裸裸的警告:

    “林棠,你想清楚。这江城的水有多深,这盘棋有多大,不是凭你一时意气就能掀翻的。想砸我的金山?想看我崩塌?呵……别到时候,先把自己摔得粉身碎骨,连带着你那个‘死而复生’的白牧,一起万劫不复!”

    他就这样挟着怒气注视着她。

    她亦不甘示弱地望着他。

    再那一瞬间,他们像是要抽出匕首刺向对方的仇人,可仇恨又裹着并不愿承认的爱意和纠缠。

    但随即,他眼底翻涌的戾气与某种更深沉、更绝望的东西骤然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他猛地欺身上前,一手狠狠攫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带着血腥味的吻如同惩罚般重重压了下来。那不是一个吻,更像是一场对命运最后的反抗和宣告。

    林棠猝不及防,剧痛和屈辱瞬间点燃了所有的恨火,她毫不留情地狠狠咬了下去!

    尖锐的刺痛让乔源身体一僵,他猛地撤开,一丝殷红的血珠子迅速从他下唇的破口处沁出,在昏黄的灯下显得格外刺目。铁锈般的腥味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

    乔源抬手用拇指抹去那抹鲜红,非但没有怒意,反而盯着指尖的血迹,低低地、近乎疯狂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一种被彻底点燃的毁灭欲。他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要将她生吞活剥,又像要将她揉碎在骨血里。

    林棠的嘴唇上也沾着他的血,她用力擦拭着,胸膛剧烈起伏,那双刚刚还燃烧着恨意的眼睛,此刻却不受控制地涌上了一层水雾,迅速变得通红。

    这红,是恨极,是痛极,是屈辱到了极点,也是某种被强行撕开、暴露在眼前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混乱。

    “滚!”她指着门口,声音嘶哑破碎,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和泪的重量,“乔源,你给我滚!滚出去!”

    乔源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看着那双通红的、蓄满泪水却强忍着不肯落下的眼睛,看着她因激动而颤抖的身体,那眼神深处的疯狂风暴仿佛被这声绝望的嘶吼冻住了一瞬。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最终,那抹近乎疯狂的神情缓缓沉凝,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那目光沉重得如同铅块。

    然后,他猛地转身,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身挥之不去的戾气和血腥味,踏入了门外浓重的夜色里。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庭院梧桐的沙沙声中。

    门“吱呀”一声关上,留下死一般的寂静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血腥气。

    林棠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终于支撑不住,沿着冰冷的门框缓缓滑落在地。她蜷缩在门后的阴影里,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无声地剧烈抽动起来。

    只留下那扇吱呀作响的老旧木门,在夜风中空洞地来回晃动,发出单调而刺耳的声响。

    第26章 裂锦

    林棠本不想和乔源的恩怨闹得满城风雨,可陈侃说“这是你应得的”,她知他是为了她着想,也就没拂了他的意。

    一时之间,新月帮帮主夫人林棠状告丈夫乔源,要求离婚并分割巨额财产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一滴水,瞬间在江城炸开了锅。

    黄包车夫在街角歇脚时唾沫横飞地也没复述着不知从哪个旮旯听来的“内幕”;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更是将这段豪门秘辛添油加醋,演绎得绘声绘色,仿佛亲眼所见乔夫人如何含泪控诉,乔爷如何怒发冲冠,那位神秘归来的“故人”陈先生又如何横刀夺爱。

    小报上耸动的标题像刀子一样刮着人的眼球:“虹口地契归属成谜,乔夫人离婚索要天价!”、“新欢旧爱难两全,乔爷后院起火为哪般?”。

    连新月帮的码头和赌场里,平日大气不敢出的苦力与荷官,眼神交汇时也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闪烁。

    乔源的名字,连同林锦棠和陈侃,成了江城上空盘旋不去、带着血腥味的秃鹫,人人都等着看这场惊天动地的风暴,最终会将哪一方撕扯得血肉模糊。

    可是在这铺天盖地的舆论中,林棠始终是安静的,她按部就班地配合着陈侃的律师团队,处理离婚诉讼中那些繁琐的法律文件,宛若一只休憩在暴风雨中的鸽子。

    这日,陈侃和林棠处理工商界面的事,在江城最大的西式餐厅用餐。

    她却有些失神。

    这间餐厅,原是她和乔源来过的。

    那时她刚学会穿三寸高跟鞋,踩在旋转楼梯的绒毯上差点崴脚,乔源及时扶住她,手掌裹着她的腰,力度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却压低声音说“慢点儿,摔了我心疼”。

    他坐在对面,手指攥着刀叉像攥着枪柄,耳尖发红却不肯承认自己不会用,最后偷偷扯了扯侍者的袖子,问“这玩意儿怎么这哦难用,惹得她笑出了声。

    末了,他还特意让厨房加了份黑森林蛋糕,说“我记得你喜欢吃甜的”,奶油沾在他嘴角,像颗没擦干净的雪粒。

    她伸手要擦,他却突然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说“林小姐的手,比蛋糕还甜”。

    原来她不曾在意过的,他们也曾有过那么多点甜蜜的时光。

    只是这些甜蜜,是铺就在他得来的不义之财,铺在白牧的死亡之上的。

    这让她想起来,就充满了懊恼!

    “锦棠?”陈侃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她抬头,见他指着楼下餐厅的舞池,“你看。”

    水晶灯的光碎在舞池里,乔源坐在角落的沙发上,黑色西装衬得他肩背愈发宽阔。

    他怀里倚着个穿月白旗袍的女人,指尖夹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忽然抬眼,正撞上林棠的目光,嘴角扯出抹笑,甚至还举起酒杯,朝她晃了晃。

    身边的女人娇笑着往他怀里靠了靠,他却连眼神都没分给她,就那样盯着林棠,像在看一场好玩的戏。

    林棠的手指猛地掐进掌心。

    “锦棠,现在他可不得了,不但屋里藏了个程青。”陈侃的声音里带着醋意,“在江城可风流了,昨天还和百乐门的周小姐一起看电影,今天又换了个交际花。”

    林棠没说话。她望着楼下的乔源,忽然觉得心里像被揉了一把,疼得厉害。

    乔源似有所感,忽然站起身,朝楼梯这边走来。他的西装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嘴角还挂着那抹挑衅的笑。

    结婚多年,他一直黑衣长衫,林棠很少见他这般花花公子打扮,不由觉得陌生。

    “锦棠。”他站在她面前,声音里带着笑意,“好久不见。”

    林棠盯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你这么迫切地想要离婚?”乔源笑道,“原来是多了个小白脸。”

    “乔先生,请你自重”。她轻声道,转身要走。

    乔源却挽住了她。

    “乔源,放开。”

    乔源非但没松,反而收了收力道,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两人僵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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