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何不带吴钩: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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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朗的长相,剑眉星目,气宇轩昂,却浑身戾气,杀气腾腾,仿佛才刚在尸骨遍地的战场上大开杀戒,刀尖滴血,叫人望之生畏,不敢靠近。

    分明是极淡的一眼,却叫瑞安公主不敢再动,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直至那人面无表情地收回了视线,才长出了一口气。

    再悄悄望过去时,见其身姿笔挺地跪着,目光直视前方,仿佛适才那惊心动魄的对视不过是他随意的一瞥。

    瑞安公主小声问侍女:“这便是荣建义子?”只听闻荣建妻妾众多,与其兄荣廷子嗣单薄截然相反,他膝下有好几个儿子,倒不曾听说荣建还有个义子。

    侍女半晌不知如何接话,瑞安公主话出口便知问错了人,也不再多问,又自顾自往那边望了几眼。

    旁人做错事惹父皇生气,到头来收拾残局的总是皇姐。

    她思及此,不由对此人心生怨怼,却碍于那骇人的气势,再不敢正眼去瞧他了。

    瑞安公主莲步轻移自台阶而下,于丹陛下旁侧的汉白玉石阶旁静立,打算在殿外静候皇姐处理完政事,再上前去见一见皇姐。

    自那日接旨后,她便不曾见过皇姐了。前几日皇帝在麟德殿宴请吐蕃和百官,她心知皇姐必然出席,便也准备赴宴,却未料宴席开始前,皇姐特地着人来叮嘱她切不可赴宴。

    她心里委屈,却是半分不敢违抗皇姐的意思,只能乖乖待在绫绮殿生闷气。

    正是晌午时分,日头高耸,挂在明净如洗的天空中,难得慷慨地普照大地。

    衣裳穿得有些厚,隐隐有些燥热,柔和的春光晒久了也让人昏昏沉沉的。白犬乖巧地趴在瑞安公主脚边,一声不吭,时不时轻轻蹭一蹭她的裙摆。

    紫宸殿守门的宦官一早便见瑞安公主的身影,却始终不曾有动作,只作未见。此刻眼见瑞安公主疲态尽显,才移步上前来告罪。

    “公主恕罪,圣人吩咐了不准任何人入殿惊扰殿中议事,奴婢不便进去为您通禀……”

    瑞安公主忙不迭摆手:“不必不必,我无意打扰父皇,还请中贵人容我在此处等候皇姐。”

    御前宦官向来见风使舵,看人下碟,对瑞安公主如此客气,七成是看在靖安公主的面子上。

    “奴婢为您端杯茶水来解解渴?”宦官恭声问。

    瑞安公主闻言,抿了抿干涩的唇,没来由地望向殿前跪着的那人。

    这么长的时辰,此人身影竟分毫未动,活像陶塑的兵俑。且哪怕是跪着的,也掩不住他通身凛然的气势,好似长剑出鞘牢牢扎入泥地,剑光四射。

    她忍住好奇心,并未出声向父皇殿中的宦官打探消息,否则转头这话便落入了父皇耳中,平白给皇姐惹麻烦。

    她遂只轻声道:“多谢中贵人体谅。温热的茶便好,不要太烫了。”

    那宦官弓腰应下,正欲折身去烹茶,还未扭过身,便惊闻殿中一声清脆巨响,不由得浑身一抖,骇然望向紧闭的殿门。

    瑞安公主也顿时心神一紧,心下惴惴不安。连脚边仰倒躺着晒太阳的白犬也被这动静惊得一个抖擞站起身来,漆黑眼瞳炯炯有神,茸毛竖起,以防范的姿态挡在了瑞安公主的身前。

    唯独离得最近,跪在殿门前的那位,依旧腰杆笔直,纹丝不动,恍若不觉殿中山洪倾泻,直直冲他压倒而来。

    紧闭的殿门忽而轻启,四下却无人再敢抬头望。

    魏监自半敞的殿门探出身,脸色难看,忙不迭招手让适才问候瑞安公主的宦官过来,低声吩咐。

    “快去北衙,召谢将军入宫!”言罢,那殿门再次紧紧闭合。

    宦官领命,转身三步并两步地急急出宫去了。

    瑞安公主望着那宦官匆忙离去的背影,一时间越发忐忑起来。

    ……

    紫宸殿内,死气沉沉。

    殿中内侍宫女皆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

    柔软厚实的宝相花纹地毯上茶水四溢,碎瓷片零落。

    太元帝立在案桌前,气得浑身发颤,华贵的龙袍溅上了一大片茶水渍,青绿色的茶叶粘黏在锦衣袖摆上,掩住了其上攀附的金丝线绣成的九龙头颅,顿时叫那金龙失了威风,好不狼狈。

    赵嘉容垂眼静立在一旁,轻捏着袖摆,面无波澜。适才皇帝暴起摔了青瓷茶盏,她不动声色地往旁侧移了半步避开了四下飞溅的茶水,独善其身。

    紫檀木的案桌上凌乱不堪,其上书卷散落,叫那之中一封恼人的手书也显得不甚打眼了。

    皇帝自礼佛信道以来,清心静气,加之头疾难愈,太医叮嘱其莫要情绪激动,这几年间他脾气已然收敛得很好了,今日这番架势的动怒很不多见,也足以见荣家这根刺深扎在他心里有多痛。

    这刺扎了二十年,如今要狠心将之拔除,必得伤筋动骨。

    “好一个赤胆忠心!他怎么敢?以边关数万百姓的性命威胁朕!以大梁的万丈疆土要挟朕!这是料定了朕不敢对他轻举妄动。”皇帝气极反笑,一时冷笑不已。

    赵嘉容半晌并未接话,眼眸轻抬,以眼神示意一旁的魏修德上前去收拾地上的残局。

    今岁越窑上供的一批品相极佳的秘色瓷通通送进了紫宸殿,这还未入夏,便摔得七零八落了。

    她垂眼望着魏修德小心翼翼地捡起地毯上的碎瓷片,心下不免觉得有些可惜。

    皇帝怒火压了又压,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地痛骂,却也并不能泄愤:“那杀千刀的老东西足足生了七个儿子,到头来他自个儿没胆子回京,假惺惺地告病,七个儿子一个也舍不得送入京城为质,竟让一个无名无姓的义子回京来敷衍朕。”

    赵嘉容眼见地毯被揭开拖下去了,腾出来一大片干净的地板,这才肯移步走近了些,轻声道:“父皇息怒,舅父舍弃的死棋,送入京城,未必不是一枚活棋。这荣子骓可并非是个无名无籍的平庸之人,恰恰相反,他是荣建最出色的子嗣。相较那起子亲生的窝囊废,荣子骓可谓是人中龙凤。父皇有所不知,他是西北赫赫有名的杀神,舅父能在西北撑这么些年,决计少不了他的功劳。”

    皇帝闻言,眼眸微眯,目光沉沉地睨着靖安公主。

    她说着,自顾自轻叹口气:“只可惜舅父并不乐见一个出身低微的义子侵吞掉荣家的基业,他那几个嫡亲的儿子更不肯轻易让贤。”

    这几年荣建自西北传回京都的捷报,少之又少,几乎回回是荣子骓打下的胜仗,功劳却回回被荣建和他的嫡长子冒领。到如今京都少有人知西北荣家有个荣小将军,很是骁勇善战,就连皇帝也只是略有耳闻,不甚在意。

    荣建在西北做了二十年的土皇帝,妻妾成群,子嗣众多,荣府里的内斗较之京都皇宫内院有过之而无不及。

    荣子骓自小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地长大,一心打仗,半分不肯理会荣府内斗,然怀璧其罪,一个不慎就被那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踢出了局。

    边境连年战事不休,若非荣家在背后掣肘,荣子骓恐怕早已杀出了名声,建功立业。

    如今这虎落平阳,又被荣建推出来,孤身一人赤手空拳地替他回京面对皇帝的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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