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何不带吴钩: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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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捷报飞速入京,呈进大明宫。

    晨光熹微,靖安公主迎着初升的朝阳慢慢悠悠地自朱雀门进宫,与匆匆忙忙传信的侍臣擦肩而过。

    前面引路的宦官见状,瞪了眼,喝道:“哪来的冒失鬼!冲撞了贵人,仔细你的脑袋!”

    赵嘉容却半分不恼,摆摆手道无事。

    一路不疾不徐地行至紫宸殿,宦官先行进殿通禀,未候多时便闻皇帝的召见。

    太元帝难得面色红润,容光焕发。

    然而在一抬眼瞥见靖安公主时,他的脸色陡然沉了下来。

    赵嘉容恍若未觉,兀自规规矩矩地上前去行礼问安。

    太元帝面沉如水,半晌一言不发,只眯着眼用毒辣的目光研判她。

    她便也不作声,垂着眼静候,脊背绷得笔直,连脖颈的线条都是倔强的。

    良久,皇帝冷声喝问:“你还有胆子回来?”

    赵嘉容微抬眼,不紧不慢地开口道:“父皇息怒。儿臣自知罪孽深重,无颜回京,恐惹父皇责罚……”

    皇帝冷哼了一声。

    她语气恳切:“儿臣此次私自离京,皆不过是为了瑞安,父皇心知肚明,万望父皇谅解。如今瑞安已平安归京,儿臣便也再无旁的念想了,只是唯恐寒了父皇的心。”

    “恰逢父皇千秋节,边关又是捷报频传,喜上加喜,因而在路上耽搁这许久,颇费了些心思寻了件上得了台面的宝物,进献给父皇作贺礼。”她说着,扭头示意旁侧的宦官呈进来一只盖着绸布的红木托盘。

    她移步过去,抬手将绸布掀起,金光霎那间一闪。

    那是一只红珊瑚桃式盒,以足金为胎,外缀红珊瑚,雕刻云龙纹,正中镂刻一个寿字,精致极了,是难得一见的巧夺天工之物。

    在太元帝难掩惊艳的目光中,赵嘉容适时拱手俯身下拜:“惟愿父皇千岁万岁,护佑大梁江山和子民。”

    皇帝接过那只寿盒,捧在手上把玩,轻轻摩挲红珊瑚上的云龙纹。那龙纹刻得栩栩如生,盘旋翱翔,似要直冲云霄。适才听闻捷报时的心潮澎湃再度席卷上皇帝的心头。

    “你可知边关有何捷报?”他状似无意地问了句。

    赵嘉容字斟句酌地答:“回京途中便听闻太子殿下与谢将军一齐北上西进,其剑所指似乎是……安西。”

    皇帝也不藏着掖着,径直道:“正是。眼下太子已顺利攻破于阗城,收复了于阗。”

    她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眸光一闪,敛去眸光里的嫌恶,脸上适时浮现惊讶,又转而演变成喜悦,笑意盈盈地道:“天佑父皇,天佑大梁。此番收复失地,便是父皇千秋节最好的贺礼,儿臣这些小把戏可就不值一提了。”

    原想再顺势违心地夸赞太子几句,又觉惺惺作态反倒适得其反,便作罢了。

    皇帝不置可否,转手让宦官将那只金胎红珊瑚寿盒给包好收起来。

    “你退下吧。”他眼也不抬地摆了下手,“再不可有下次。”

    她再度俯身下拜:“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

    公主府的车架在宫门外早已静候多时。

    玳瑁遥遥望见公主的身影,立时便迎了上去,有些紧张地问:“圣人可曾为难公主?”

    赵嘉容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若非那封战报和那只金胎寿盒,今日少不得要脱层皮。

    马车启程,驶向公主府,沿途坊市里的欢声笑语隔着车帘传入耳中。

    赵嘉容掀开车帘往外瞧,发觉这座都城似乎比离开时要热闹许多。滚滚烟火,鼎沸人声。

    茶楼酒肆里更是热闹非凡,说书的连夜换了话本子,眉飞色舞地讲起谢大将军攻打安西的英勇事迹。酒桌上有人兴致勃勃地开了赌局,赌谢大将军此番必定能一举收复安西,铜板儿哗啦啦砸在桌上,有几枚掉落在地也无人在意。

    收复于阗的捷报才刚呈进大明宫,尚未在市井间传开。

    玳瑁见公主迟迟未放下车帘,转头望过去,瞥见公主脸上的柔和笑意。她顺着公主的视线往外瞧,试探着问:“不若去雅间喝杯茶?”

    “也好。”公主应下,“着人去政事堂传个话,让怀仁下值了来见我。”

    玳瑁领命,叫停了马车,引公主入茶楼。

    雅间隔去了各色人等,却隔不绝大堂里隐隐传过来的吵闹声。掌柜战战兢兢地告罪,公主只道无碍。

    茶水煮沸后,茶香四溢,清香扑鼻。

    比杨怀仁来得更早的是文莺。玳瑁在凉州带着她熟悉了靖安公主埋在西北的情报网,如今回京便也逐渐让她参与到其中来。

    文莺着一身利落的圆领袍,行色匆匆地进了雅间,拱手向公主禀报西北急函。

    袅袅茶雾之中,赵嘉容忽然心跳骤停了一瞬,转而又砰砰砰地极速跳动起来。

    “你说什么?赫达全部撤军了?”她唇齿紧紧咬了下“全部”两个字。

    文莺颔首:“正是,驻留疏勒镇的吐蕃军不足千数。”

    可驻守在疏勒镇外虎视眈眈的安西军足有数万人之众。

    赫达他怎么敢?把疏勒镇拱手送进荣建的虎口?

    赵嘉容深吸了口气,又问:“吐蕃军是从哪条路撤的军?”

    “尚不清楚。”文莺摇头。

    公主沉声道:“立马去探。”

    文莺领命退了出去。玳瑁见公主神色不虞,也跟着皱了眉,出声问:“公主是担心……”

    赵嘉容自顾自地道:“荣家当初打天下镇西北,救大梁百姓于水火,也曾是市井百姓们景仰的英雄。可是人心易变,何况如今又被逼向绝路……”

    没有活路之人,还会有底线和良心吗?被一国之君厌弃,恨不能斩草除根,又何谈家国?

    赫达胆敢如此撤军,必定与荣建做了交易。

    荣建顶着叛国之罪的风险,冒天下之大不韪,是为搏出一条生路。

    赵嘉容思及此,闭了闭眼,放下茶杯起身道:“备车进宫。”

    第69章

    离京时还是暮春, 转眼已进入盛夏。

    赵嘉容一路疾行进宫,薄汗湿了脊背的衣衫。

    紫宸殿前的宦官见靖安公主去而复返,不由很是诧异, 倒也仍是毕恭毕敬地将人请了进去。

    殿内,皇帝正埋头翻阅案头的奏章, 闻声也未抬头。

    赵嘉容遂言简意赅,直奔主题:“父皇,安西大都护荣建恐有叛国之心。”

    这一句话如惊雷砸下,却并未有轰然的反响。

    太元帝漫不经心地道:“叛国可是重罪, 由不得你空口无凭。”

    “或已有叛国之实,”她顿了下,又道,“只是若待详查, 恐边关生变。”

    皇帝抬起眼, 浑浊的眼珠眯成一条缝, 轻抬手屏退了殿内侍奉的闲杂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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