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听茶(穿书): 130-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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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站在不远处,静静注视着她,如同他已经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随她一同走过了千百年的光阴。

    她有想过会被谁察觉,但她没想过那个人会是谢清玉。

    他什么都知道了吗?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他那和她一样不能述之以口的隐秘又是什么?

    越颐宁自修习卦术以来,第一次觉得心浮气躁,完全无法安定心神。

    她多么想现在就能知道关于“谢清玉”这个人的一切。

    偏偏唯独他,她无从卜算。

    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钻研了数十种偏门术法,都未能得出头绪。

    谢清玉这个人的命数确实早就到了尽头,而她亲眼验证过,回到谢府的谢清玉也并非假扮的替身。她先前还怀疑谢清玉其实也是天师,至少通达天道之术,且能力在她之上,不然她没有理由算不出他的命,可就连这一点最后也被她自己推翻了。

    那还能是什么,会让一个本该死了的人又活了下来?

    况且,就算是死而复生之人,性情也不应与先前截然不同啊。

    一阵寒风从敞开的半扇窗子里吹入殿内。

    混沌念头便如油芯上积年结成的一朵灯花,沉沉压在微弱的火苗之上,将光亮都憋屈成昏黄浑浊的一团,映得满室思绪都如蒙尘的旧物般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突然而至的那一阵风像柄磨利的尖刀,轻轻一剔,淤塞的灯花“噗”一声轻响,整个儿脱落了。

    火苗没了重压,往上一窜,拉得又直又亮,瞬间便将四下里淤积的昏昧与疑影照得干干净净,满室清光。

    被新火照得透彻明亮的大殿中央,越颐宁握着铜盘的手指骤然定住。

    是了,她怎么从来没有想过?

    如果“谢清玉”不是死而复生,而是借尸还魂呢?

    那便说得通了。那便都能说得通了!

    越颐宁猛地站起身来,烛影被她掀起的风吹得直晃,大殿内时暗时明,她也顾不得了,直冲到角落里摆着的某个竹箱子面前,从里头翻出了一本压箱底的卦术法集。

    虽然借尸还魂的说法很荒谬,但她通读秋无竺珍藏在法阁里的五术典籍,其中各种奇异见闻数不胜数,区区借尸还魂,并不是全无先例。

    越颐宁跪在书箱前,借着渐渐稳定下来的光影,一边哗啦啦地翻着书册,一边紧紧盯着从眼前飞快滑过的内容。

    她没记错的话,如果是身魂分离的占算,六爻卦的“鬼爻”体系刚好是最适合,可用来探查魂魄异常。六爻卦对她而言也并不困难,她懂得怎么做,只需要将代表事主的世爻与鬼爻放在一起推演,再根据所产生的特殊卦象进行解析,她便可以做出初步判断了。

    越颐宁很快就找到了她需要的内容,转身回到了桌案前。

    静夜沉沉,浮光霭霭,溶溶月色淡淡

    两日后,中书省内。

    左须麟这两日很难熬。

    一方面,昨日上头圣旨终于下来了,圣上要提尚书仆射容轩为尚书令,入政事堂,这又在朝廷间激起了不小的动荡,政事堂为寒门派一言堂的格局被打破,首当其冲的便是他的长兄左迎丰。

    一方面,左迎丰也因此事而烦心,自从诏令拟定那日起他便知晓此事,一连数日面色凝重。

    他也看得出左迎丰的急躁。

    身为寒门派系魁首的左迎丰,过得并非旁人所看到的那么风光。

    寒门派,一开始兴许也曾经纯粹过。一群初入官场的寒门子弟发现朝廷深似海,世家子弟互相间庇护协从,拼命挤压着借由文选才得到机会入朝为官的寒门学子,故而愤怒不已的他们决定也抱团取暖,为出身贫寒的士人博出一片天地。

    那时的寒门派毫无疑问是正义的一方,是被竭力打压仍旧不屈反抗的星火。

    可如今的寒门派呢?

    左须麟并不清楚太多,他不如长兄那般通晓人情,老练世故,每每置身官场,总会因这样那般的细节得罪于人,还要害得长兄为他周旋。久而久之,长兄也有意让他只做事,不去涉足那些争斗人情。

    他只知道,如今的寒门内部亦有利益争夺,有相互倾扎,有各成一脉,表面团结,背地里却藏污纳垢,各有心思,全都得依靠左迎丰居中调停。

    不愿与人同流合污的长兄是寒门派中为数不多的廉臣,他为维系寒门一派的发展付出了太多心血。

    也许他一直都为没能替长兄分忧解难而感到愧疚,所以,他才会在长兄提出希望他娶越颐宁为妻时哑口无言地点头应下。

    确实。他生性淡漠隔阂,一直不曾有过心爱的女子,对所谓的姻缘子女毫无兴趣,时至今日也没有成家。于他而言,妻子本就没必要精挑细选,只需秉性纯良,是谁都可以。

    如果他的婚姻能帮到他的长兄,那就最好不过了。

    只是

    与越颐宁相处的这些时日,他越发踌躇不安,越发羞惭不已。

    越颐宁是一个极好的女官,性格温柔,能力出众,心地纯净良善,即使是与她来往不算密切的他也能看得出,她是个一心为民的好官。

    不知为何,她格外亲近他,对他不设防,也不排斥躲避与他的接触。

    所有的五官里,她的眉眼生得最好看,每当她向他看来,那双山水画一样的眼睛便会慢慢定住,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那目光里,总是毫无戒备和怀疑,满是清澈的信任,映照出他无所遁形的私欲。

    这么好的女子,合该嫁给一个比他更好的人,一个全心全意爱着她,视她为珍宝的男人。

    而不是心思不纯的他。

    这两日,越颐宁都告了病,没有来皇城。今日终于来了,也来得比往日晚些,不知身体是不是还没好全。

    左须麟在自己的桌案前办公,不时顿笔,便是在纠结这一件事。

    他该不该找个机会去关心一下她?

    左须麟苦苦挣扎之际,廊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名身着低阶官服的门下省书吏迈步上堂,进了屋门。

    “左舍人。”书吏躬身行礼,双手捧上一份卷起的文书,“这是门下省送来的,前些日子留滞的京郊河工物料文书审复。”

    见有政务送来,左须麟立马正了神色。

    那文书用的是门下省惯常的黄麻纸,用细麻绳仔细捆扎着,封口处一方深紫色的封泥紧紧黏合着纸缝,封泥中央是一枚小巧而清晰的狴犴兽钮印记。

    狴犴獠牙微露,形态威严,正是门下省侍郎官印的副印。

    门下侍郎,那位谢家大公子,谢清玉。

    “谢大人的吩咐,这封河工文书需原封转呈越都事亲启。”书吏声音恭敬,头垂得更低了些。

    左须麟不疑有他,想来是越颐宁告病前处理的政务,如今叫门下省的人批注了返回来,多半是一些细节问题。

    接过文书时,左须麟隐隐松了口气。

    他正好也想找个合适的理由去见越颐宁,这倒是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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