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听茶(穿书): 140-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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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长长的睫羽在眼下投下浅浅阴影,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光芒。

    在左须麟口中的左迎丰,是寒门砥柱、清官楷模,与她如今暗中调查所得的那个结党营私、利用寒门派系打压异己、甚至伙同他人牟取军费兵利的权臣,判若两人。

    左须麟若是知道他的长兄早已面目全非,又该是何感受?

    她抬起眼,目光依旧温婉如水:“看来左大人与令兄情谊深厚,着实令人欣羡。”

    “中书令大人清正贤能,以身垂范,实为家门之幸,亦是朝野之望。”

    左须麟颔首:“越大人过誉了。”

    紧接着,越颐宁话锋看似不经意地一转,带着一丝对世事的感慨,仿佛在闲谈市井见闻:“与左大人聊起此事,倒让我想起了前些日子翻阅的旧档陈案心中,不免有些唏嘘。这官场浮沉,人心易变,令人感叹,尤其是当亲眷行差踏错之时,作为家人的抉择,最是煎熬。”

    “之前南边某郡守,其子仗势强占民田,闹出人命。事发后,那郡守明知其子罪责难逃,却因舐犊情深,竟动用职权百般遮掩,甚至构陷苦主……最终父子同罪,身败名裂。”

    越颐宁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惋惜,“更早些时候,那位以清介闻名的李侍郎,其胞弟打着他的旗号在地方上大肆索贿,李侍郎起初或是不知,待东窗事发,却因顾念手足之情,心存侥幸,未能及时制止纠察,终被牵连,一世清名毁于一旦。”

    她列举着这些看似与左家毫无关联的例子,目光却如同细腻蛛丝,悄然缠绕在左须麟的面庞上。

    那张总是清冷板正的脸上,眉头已不自觉地蹙紧,唇线抿直了,显露出发自内心的厌弃与不齿。

    越颐宁眼神里含着隐而不发的试探:“左大人,我说的这些,你怎么看呢?”

    左须麟给出了他的答案:“法不可枉。若至亲行不法,庇护是纵恶,亦是害亲。唯有秉公持正,使其迷途知返,伏法受惩,方是真正的保全之道。”

    越颐宁的心放了下来,眼底也浮现出一丝笑意,“原来左大人是这么想的,我明白了。”

    二人闲话不久,一盏茶喝完,又离开了茶摊,向着河边慢慢走去。

    灯火如昼,流光如织,河边已经围满了人,百姓们沿岸放下一盏盏水中花灯,无数灯火汇入河流,宛如从天而降的一条璀璨光带,又如人间仙境,地上银河。

    越颐宁也买了一盏水灯,她是第一次放,不太熟悉,纤瘦的身影站在岸边,不时瞅着其他孩子放水灯,左须麟见她张望犹豫,慢慢靠了过去,轻声为她解释指引。

    “此处合适,因为水流尚缓,若是水流过急,可能水灯会被掀翻沉底,无法漂远。须寻水面平稳处,不可直掷,亦不可贴水过近。”

    “缓缓放低,待其触水,再轻轻推送。”

    越颐宁依照他所言,将水灯放入河中,一松手,水流推着那一点莹亮灯火,渐渐汇入广阔无边的光河,不分你我。

    “漂远了。”越颐宁的声音带着一种轻松而纯粹的愉悦,她转过头,对着依旧侧身僵立的左须麟笑,灯火在她清澈的眼眸中跳跃,“多谢左大人帮我,不然我这第一盏灯怕是要沉在岸边了。”

    左须麟脸上轰然一热,红晕瞬间从耳根蔓延至整张脸,连眼尾都染上了一抹绯色。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只能发出一个短促而含糊的音节:“……嗯。”

    他到底是怎么了?

    左须麟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变快,一下比一下紧促。

    华灯月下,身侧便是佳人,可他发现他竟然有些不敢抬头去看越颐宁此刻的表情。

    他内心激烈斗争了一番,才鼓起勇气,微微侧头朝她看去。

    左须麟一怔。

    越颐宁没在看他,也没在看周遭的任何人。

    她撑着桥边的木栏杆,遥望着河岸的尽头,点点灯火化作她眼底的波光粼粼。此刻的她安静得不同寻常,不像凭栏赏月的人,倒像一棵柳树。

    她眼底有缤纷又奇异的色彩在涌动,说不清道不明。他努力辨别,发现那像是一种绵长的不舍,又像是无边的眷恋。

    可她在不舍什么,又在眷恋什么呢?

    左须麟发现他看不懂。他能做的,便是站在旁边,望着她的侧影出神。

    距离二人不远处的另一座桥上,一道眼熟的红影在岸边大呼小叫着,正是谢云缨。

    她身边便是坐着轮椅的袁南阶,如同月光般单薄温和的青年,无奈地看着她笑,在谢云缨欢快地扭头和他叽叽喳喳说话时,专注认真地侧耳倾听。

    金城夜霭渐浓时,琼流玉水映彩月,年年乐事,华灯竞处,人月圆时。

    此刻,燕京城内喜乐融融,所有人都在共享繁华夜色,唯独街市边的一座马车里,有人醉倒忧愁,肝肠寸断。

    车外喧嚣如沸,车内沉凝如霜。

    黄丘坐在车厢前方,车内隐隐约约弥散出一股浓烈厚重的酒香,他不敢出声,单手握住马缰,耳边是瓷碗玉杯磕碰间,发出的乒乓作响的清脆声音。

    似乎喝得急了,喘气声骤然变大,不时传来的杂音也归于寂静。

    座下的马匹喷了下鼻子,鬃毛乱甩。

    黄丘赶紧勒住绳,心中只叫苦。

    方才银羿回来了,和谢清玉汇报了他看到的二人同游的情景,谢清玉听完便一言不发地开始喝酒了,到现在不曾停过,没开口说要走,也没说要不要让人继续跟着,就耗在这里。

    幸好他在车外头……不敢想车厢里的银大哥得有多么如坐针毡。

    车内的银羿确实如坐针毡了。

    他汇报完就想走了,可等了很久,谢清玉也不说话。他只会示意银羿替他倒酒,然后像喝水一样,慢慢地喝,一杯接着一杯,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银羿才听到谢清玉说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他的声音极轻,像一缕烟散在黑夜里:“你说,要是我真的品性高洁、温柔善良。”

    “是不是,她就不会抛下我了?”

    银羿没有吱声,但他其实很想说,您老靠处心积虑步步为营狡诈阴险也是从越大人那里得了不少甜头的,能不能不要搁这卖惨了?

    可他心里刚唾弃完他的主子,便听见一声低哑的哽咽。

    银羿惊呆了。

    以往那个狠戾果决又阴险毒辣的谢清玉,如今在哭。压抑的哭声,像是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哭,但是心里的难过翻江倒海,爱慕也泛滥成灾,于是滔天的洪水涌来,止也止不住地将他淹没。

    银羿不敢抬头,脖颈都僵直了。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内心有了一种诡异的触动感。

    在这之前,他旁观过许多次越颐宁和谢清玉同行共处的景象,替谢清玉送信送礼传话跟踪监视,也近距离地听过谢清玉四下无人时的疯言疯语,可他始终无动于衷。正因为他了解他的主子是个本性恶劣、冷漠无情之人,所以他才从不认为,谢清玉是真的爱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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