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就小狗: 160-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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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工作时间少,但没有一秒钟是闲着的,强度高、活儿多,不过蒋月明还是干了。因为他得保证李勇那个人渣别再找茬儿。虽然累,但只要李乐山能安安稳稳地度过高三,他就觉得什么都值了。

    螺丝、拉钉、装袋、弹片、封箱、印刷、麦拉、泡棉……一开始什么都不懂,跟着一点点的学,然后挨骂、挨完继续学,最后慢慢地也变得流畅了。

    那以后,一边打工一边学习的日子成为常态。除此之外,形形色色的人也开始排队进入蒋月明的世界。

    磊子、组长、大姐、大哥、那对情侣、小平头、飞机仔、老金……太多太多的人,有的是大学生、有的十几岁进入社会,也有三四十岁的就这么度过一生、也有五六十岁依旧出来讨生活的。

    磊子就是那个十几岁出来打工的,干了两三年了,现在跟蒋月明差不多大,所以同龄人有话题,他俩玩的也最好。

    磊子初中没读完就出来了,在南京、东莞的厂子都待过,社会阅历比蒋月明丰富得多。磊子爱说,尤其爱说之前在南京那个黑厂,“那地方,简直不是人待的!车间里味道呛鼻子,从下午四点干到凌晨两点,下了班还要‘自愿’加班,回到宿舍天都亮了。里面的人,个个眼睛都是红的,每个人戾气都重的和鬼一样,为一点小事就能打起来……我那半个月的工资都没要,卷了铺盖就跑,再不跑,感觉魂都要被吸干了。”

    蒋月明很少谈论自己。他把自己的人设塑造成了一个爹不疼、娘不爱,上有老下有小要赚钱给自己赚大学学费和生活费的苦命学生,这悲情人设谁看了都得叹两口气。也许就是凭借这个有不少年纪大点的工友会多关心他一点儿。

    当然厂里并不会因为你年龄小就专门让你做轻松的活儿,不过蒋月明干活认真多了,熟悉起来又快又利落,有时候任务完成的快还能提早下班。

    下班以后,有时候他赶去医院陪护外公、大部分时候都回出租屋里。虽然干完活累的睁不开眼睛,但还是得洗把脸清醒清醒,强撑着写几套试卷,最后再栽回床上。

    南方的冬天来得悄无声息,有时候却冷得入骨。那不是盛平干爽利落的冷,而是一种潮湿的、无孔不入的阴寒,各有各的冷,冬天比任何一个时间段都难熬,早上简直是酷刑。

    有一次骑着单车往学校赶的时候被撞了在地上滚两圈也得赶紧爬起来上学,一分一秒都耽误不了,一路骑,一路微微发抖,不知是冷,还是疼。

    不过这样的情况后来被蒋月明轻飘飘地当作笑话讲给李乐山听了。

    临近春节的时候,厂里的工资翻两倍。蒋月明头一次知道钱的威力能有这么大,他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盼到的春节假期,能够回去看看李乐山的念头,竟然因为这两倍的工资就动摇了,他一边纠结一边想。

    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回来。几十个小时的颠簸,当他终于在出站口的人潮中,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一整年的疲惫和委屈,仿佛都在那一刻被车站昏黄的灯光给融化了。

    李乐山问他是不是没睡好的时候,蒋月明什么也不敢说,不敢开口,怕说漏嘴,也怕他看出来。他咽下喉咙里的哽咽,就像当初初来乍到时,面对陌生的环境,周围的人来往匆匆,而他蹲在墙角对李乐山小声地笑着说,“我在这边……都还行。就是说话像唱歌,我老是学不会。”

    模考的成绩起起伏伏,一二三模成绩像过山车一样折磨着他的神经。有一次数学考砸了,他拿着试卷,在操场角落的树下蹲了很久,胃里一阵阵抽搐。但他没有时间崩溃,晚上还要去工厂,第二天还有新的卷子。写题、复习、分析错题,这一次再也没有李乐山在旁边告诉他,“没关系,慢慢来”,他什么都只能靠自己。

    六月初,高考结束。查分那天,他还在流水线上干最后的那点活儿。上班期间不能带电子设备,还是磊子气喘吁吁地跑到车间门口,手里举着他的电话,脸上是难以置信的激动,“明子!你班主任的电话!成绩……高考成绩出来了!”

    听筒里传来班主任熟悉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欣喜,报出了一个数字。

    那个数字,比他预估的最高分,还要高出三十多分。当然也比他所有的模考分数高。这不是平常的考试,在这个多考一分就干掉一个操场的时代,蒋月明多的这三十多分把他的全省名次往前翻了好几倍。周围机器的轰鸣声在那一瞬间仿佛消失了,世界静得只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咚咚声。

    “超常发挥”,这四个字像惊雷一样在他脑海里炸开,随之而来的不是狂喜,而是一种巨大的、近乎眩晕的不真实感,紧接着,是汹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酸楚。

    他紧紧攥着电话,指节发白,眼前模糊了一片。这一年所有的挣扎、忍耐,累得手指都在发抖,却还得强撑着拧亮台灯,摊开模拟卷的瞬间;做不完的试卷,背不完的知识点,还有那什么……往日种种,在此刻都汇成了一个具体的数字,告诉他,所有的苦,没有白吃;所有的路,没有白走。

    蒋月明抬起头,透过车间满是油污的窗户,看向夏日明晃晃的天空,第一次清晰地觉得,那看似遥不可及的未来,终于有了一道可以触碰的光亮。

    十八岁的人生是潮湿又劳累的,他的身上沾满了水珠,命运拧了拧蒋月明,有甘露也有酸水。

    第164章 我一定得考吗?

    二零一三年,六月,刚迎来暑夏。

    蒋月明不懂为什么人生总是这样,太多的代价和失去,把人折磨得像是死过好几回。他想想不久前的欢喜与雀跃,在现在又带着他跌入谷底。

    他要怎么办?留在南方就离李乐山很远,那可是四年,整整四年,几千公里的路程,四年的时间见的面用两只手都能数的过来;去北京要降一个批次,蒋月明觉得无所谓,可不能只有他觉得无所谓,因为所有人都在他耳边告诉自己有所谓。

    那……

    复……复读呢?

    复读的念头是半夜两点冒出来的,蒋月明躺在出租屋的板床上,盯着天花板,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想了一夜,琢磨了一整夜。天快亮时他爬起来,从垃圾桶里翻出那张揉成团的志愿指南,把南工大那一页小心地展平。专业很好,学校不差,所有人都在说“值了”。他把那张纸凑到眼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得眼睛都有些发酸,还是没看出“值”在哪里。

    所有人都在劝他走,磊子说他是不是干流水线干疯了,好不容易爬出来还要往回跳。就连一向支持他一切做法的小姨这次也让他再想想,蒋月明知道她不是怕明年会怎么样,她就是心疼他再考一年。

    老周第N次把他叫到办公室,“月明,”他摘下眼镜,苦口婆心地劝,“我不是要拦你。但你要想清楚,复读不光是再考一次,是你得把已经走到头的路,硬生生掰回去重走一遍。老师教过多少学生,没有谁可以保证再来一年一定比去年的分数高,更何况你今年已经超常发挥了。你都想好了吗?”

    “想好了。”蒋月明声音有些哑。

    其实没想好。他只是不知道除了复读还能怎么办?高中的时候和李乐山就分开了三年,现在要分开四年吗?他不知道,说他疯了也好、傻也罢,蒋月明想再赌一把。他觉得搏一年去换取三年的相处时光很值当。

    复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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