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君有两意: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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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一想,陆谌便觉心头狠狠一阵拧痛。

    他本就是偏狭强势的性子,那是他一个人的妱妱,这么多年爱欲入骨,早已容不得她身边再有旁的男子半分位置。

    尤其那人还是谢云舟。

    她幼失怙恃,没有真心待她的亲人,最最贪恋的便是这尘世间的一份甜暖,渴念着有人真心相伴。

    他一向介怀谢云舟对她心存觊觎,正是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她这般的性子,尤为受不住谢云舟的热烈赤忱。

    他也比不得谢云舟,能活得那般潇洒,随心所欲。

    一想到她身上还披着谢云舟的外袍,这一路将由他悉心护着离开,两人途中不知将有多少言笑,不知将要亲近几许,待到日后,更不知还能遇见多少对她有意的男子,他便有如被油煎火烧,满腔恨怒忧惧不知要从何处倾泄。

    恨不能剜去旁人的眼珠,恨不能立时将她捉回来,就锁在身边,教她从此只能看他一人,心中也只能有他一人。

    碗盏被生生捏碎,汤药洒了一地,一片片碎瓷如同钝刀,在掌心滚砺划割,直剜得血肉狰狞翻卷,他竟丝毫不觉得疼,反倒只觉得痛快,甚至痛快得他忍不住微微发颤。

    眼见又有鲜血自他掌中汩汩淌落,南衡惶然一惊,“郎君!”

    陆谌平静地闭了闭眼。

    短短几句话,一字一字慢慢从他齿间挤出来,犹如饮冰淬血,“去找她……掘地三尺,翻天覆海,也要给我,找出来。”

    第43章 对峙

    楚州地处淮水东南,虽然仍算在淮安辖下,两地间隔不远,但此处人烟稠密,素来是兵家必争的雄伟富庶之地,商埠繁华,街巷喧闹,往来客商极多,天南地北哪里都有,折柔带着水青行于市井,两个年轻娘子尽管都是北方口音,但混在往来客商的家眷中,一时半刻倒也极难教人察觉异样。

    折柔对江南一带很是陌生,并未想好要去往何处定居,只是忽然想起叶以安说起过他家住楚州,她先前拿着叶家的工钱却不告而别,理应过来说上一声。

    最要紧的是,她还存了旁的心思计较,她认识的人不多,陆谌早晚会查到叶以安的头上,若是能借他的口,将陆谌远远诓走便是最好。

    谢云舟准备的东西极为周全,除了作假的身份凭由,数张空白路引,还另外备足了银钱,既有平常要用的散碎银两和数贯铜钱,也有可去坊柜兑取的交子牌票,粗粗算起来,起码大半年内她都不必为生计发愁,无论是北上回乡还是继续南下,都足够她慢慢寻一处僻静安稳的地方落脚隐居。

    与上一回孤身一人匆匆出逃不同,她眼下身边既有水青,又有钱财傍身,心中不由安定许多,一路慢慢打听着,很快便寻到叶家的商铺。

    陆谌伤重难行,身上又有毒性未解,受寒便夜咳呕血,几乎下不得床榻,便是早已心急如焚,也只能留在淮安守备所衙门里静养,等着散出去的人手回禀消息,生受这一遭煎熬。

    南衡又端药进来,陆谌看他一眼,哑声问:“散出去的人手可寻到踪迹了?夜船去了何处?”

    南衡手一抖,险些将碗里的药洒出去,也不敢直视陆谌的眼神,只能硬着头皮答:“当夜过了北神闸,而后那条船每到一处渡口便停下一回,娘子究竟是在何处下船……还需再查……”

    陆谌沉默半晌,垂着眼应了一声。

    有谢云舟出手帮忙,她这一路上必然不缺衣食,一时间不必急着去典当财物,更不必急着到药堂寻找生计,甚至连落脚赁屋也不必亲自出面,寻常那些去车马牙行打探的路子都行不通。

    八月正处淮河汛期,河道上关卡遍布,船只在夜里通关,必得有河卒勘验牌票,行过便要留下痕迹,这是眼下仅有的还能寻她的线索。

    南衡退下后,屋内重又陷入一片死寂。陆谌独自枯坐在榻前的那一爿光瀑中,指腹反反复复地摩挲过手中银镯的纹路,只觉周身一阵阵地发冷,仿佛浑身的血液都要凝结成冰碴,自血脉中穿刺而出。

    她就走得这般干净,除了这对被舍弃掉的银镯,什么都不曾留下。

    如此折磨,简直无异于摧心剖肝,寸寸凌迟。

    自打清醒过来,他时常会生出一个偏执念头——倘若他当真死在那夜的刺客剑下,或许反倒是干净利索,大抵能换得她懊悔难过,到他坟前哭上一场,此生再也不能忘了他分毫。

    谢云舟知道陆谌必会遣人追查他的行踪,在楚州别过折柔后,他片刻未停,当即一路南下,又兜转到扬州、江宁,如此过了三日才回到淮安。

    去到守备所值衙门外,谢云舟翻身下马直入后衙,还未走进院子,扑面便嗅得一股极浓的苦药味,直呛得人肺腑隐痛。

    正巧南衡端着空药碗从屋中退出来,一见来人是他,神色顿时微微一变,在原地定住片刻,似乎分毫没有向他行礼的意思。

    谢云舟倒也不以为意,长指勾着马鞭轻转两圈,下巴朝屋内扬了扬:“陆秉言呢?在屋里?”

    南衡迟疑半晌,上前行礼道:“郎君重伤未愈,受不得刺激,也不能生急怒,还请小郡王留神。”

    谢云舟闻言倒是收敛了神色,点点头,应道:“知道了。”

    南衡又谨慎地看他一眼,这才犹豫着侧身放行。

    守备卫所是武人衙门,装点本就简陋,屋内又收拾得极整洁,没有屏风遮挡,谢云舟迈步进去,一眼就瞧见了支摘窗旁,阖目歇靠在圈椅里的陆谌。

    如今不过将将入秋的时令,室内还沐着日光,他竟已披上了薄氅,一张俊脸苍白得没有半分血色,眼窝微微凹陷,眼下也泛着青,掌心缠了数道细纱布,隐约还能透出丝缕血迹。

    算起来,前后不过短短数日未见,陆谌却显见着清减了一大圈,形容憔悴得教人触目惊心。

    也不知是因为刚受过重伤,堪堪捡了条命回来,还是因为旁的什么。

    瞧见陆谌这副病骨支离的枯槁模样,谢云舟心里一时间也颇有些不是滋味。

    他和陆谌打小相识,这么多年过来,手足情分绝非泛泛。

    他幼时体弱,偏又桀骜难驯,同人打架难免会吃亏,每每都是陆谌替他出头,和他同进退,还曾替他受罚挨打。

    当年他们在资善堂一道进学,李桢骂他阿娘堂堂公主嫁马夫,骂他是野种,他气不过,和李桢厮打成一团,旁人都惧着李桢的皇子身份,一味地上前拉偏架,只有陆谌豁出去帮他,虽然事后官家并未追究,陆谌却也被陆老相公抽断了三根藤条,在祠堂里罚跪了七天七夜,最后高热大病一场,休养了整整一月有余才能下榻。

    若是认真论起来,他虽从不曾唤他一声表兄,可在心里也着实视他如兄长。

    从前他对陆谌是又羡又妒,此刻忽见他憔悴至此,却又觉得他可恨可怜。

    谢云舟暗骂自己两句,主动唤了陆谌一声,坦然交代道:“我已经将九娘送走了,银钱、护卫也都准备得齐全,她在外安全得很,你不必担心,也莫再想着要强抢她回去,日后她若愿意见你了,自会来寻你。”

    陆谌闻声缓缓睁开双眸。

    午后的日光从窗中斜射进来,明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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