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禅台前无公主[三国]: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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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刻意停顿,目光压在对方身上, “使持节、都督洛阳诸军事、领河南尹桓彰,护送大司马有功,朝廷已知。然洛阳重镇,安危所系,不容主帅久离。着你即刻交接部属,速返本镇,不得逗留京畿。”

    桓彰闻言,立刻躬身领命:“下官谨遵大将军钧令!”

    他应得干脆,身形却未动,面上浮现难色。

    “返回防区乃下官本分,不敢有误。只是拙荆李氏,乃天子一母同胞的亲姊。陛下年少,姐弟分离日久,思念甚切。下官斗胆,恳请大将军与大司马垂怜骨肉亲情,允她入宫暂住,以慰圣心。”

    帐内,王女青闻言,指尖微动。

    “此乃人伦常情,”她接过话头,“本府自当代为陈情。使者,你回禀大将军,李夫人既是帝姊,入宫探望陛下于情于理皆合,并无不妥。”

    使者躬身应下,旋即派人飞马回城禀报。

    日暮时分,宫中车驾抵达营地,规制极高,显见宫内并无怠慢。

    桓彰亲自搀扶李灵阳登上马车,夫妇二人在众目睽睽下演绎了情深意重的离别。李灵阳始终低眉顺目,仪态温婉,只是在宫车华盖即将遮掩身形前的一瞬倏然回首,目光越过重重甲士,极快地望了一眼王女青玄旗矗立的主帐。

    桓彰目送车驾远去,再无逗留,当即率领麾下洛阳兵马,扬长而去。

    喧嚣散尽。

    入夜,风势忽转,天又开始落雪。

    王女青独自徘徊在行营外围的栅栏边,遥望着永都的方向。她在那里站了很久,从日暮等到天黑,直到脚下的积雪没过靴面,又在反复踱步中碾成冰泥。寒气一丝丝浸透甲胄,铁衣渐重,风吹得她发丝凌乱,睫上凝霜。

    终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破了寂静。一队精骑踏雪而来,为首之人正是大将军萧道陵。他几乎在看到营地轮廓的瞬间便看到了她在风雪中伫立的身影。

    “吁——”

    萧道陵猛地勒住战马。缰绳在掌间勒出深痕,下马的动作前所未有的急切。

    他大步向她走去,每一步都踏破了地上渐厚的新雪。

    王女青也动了,迎着他快步走去。

    然而,就在两人即将触碰到彼此的前一刻,萧道陵的脚步慢了下来,从奔赴的急切变成了千钧重的缓慢,仿佛前路横亘着千山万水。王女青也停住了,停在距离他三步之遥的地方,抬起的手在半空中一顿,继而缓缓垂下。

    风雪在此时大了起来,密集的雪片在二人之间织成朦胧的帘幕,片刻便在他们肩头落了厚厚一层白,连眉峰都染了霜色。

    沉默对望,时光在凝视中变得漫长。萧道陵看到她眼中的疲惫、倔强,以及他最熟悉的,见到他时才有的委屈。王女青看到他眼底压抑的思念、风霜,以及终于看到她安然无恙的如释重负。

    营地的火把在风雪中摇曳明灭,投下的光影被拉得很长。天地间只剩风声呼啸,卷起千堆雪。王女青缓缓转过身,向着中军大帐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极慢。萧道陵跟在她身后,与她始终隔着三步的距离,将未说出口的话静静压在心底。

    帐帘落下,隔绝了风雪。

    “你们都下去。”王女青屏退左右。

    帐内温暖如春,她解下冰冷的大氅,走到镜前坐下,背对着他。萧道陵来到她身后,目光落在她凌乱的发丝上,自然取了案上的发梳。

    “挂到我头发了。”王女青透过铜镜,看着他专注的动作。

    “许久不曾为你梳头了。”萧道陵的动作随即放缓,“我的不是。”

    他想继续,却被她轻轻按住手腕。

    镜中,王女青的目光与他的视线相遇。

    “我向你请教一些事,你需给我明确答复。”

    萧道陵手握发梳,在她身侧站定,“青青请讲。”

    王女青道:“此行我削平蜀藩,斩杀李瑥,尽断蜀王血脉,了结神武门余事。此为我分内之事,弑杀宗亲的罪业,我担下了,无须他人评判,也不容他人置喙。”

    “但,我引司马氏东出,又火烧荆江水师,逼反蔡窦二姓,致荆襄连遭战火。此事,朝野非议极多。你力保于我,但你心中如何做想?未来是否打算处置我?”

    萧道陵看着镜中的她,“荆州之疾,积重难返,你行霹雳手段,有破有立,功过不由我说。眼下最重者,是稳定荆州。至于处置,朝廷已下明诏,擢升你为大司马,并遣张玠辅佐,便是我的态度。然则,司马氏东出,后患无穷。桓氏又得荆州,亦后患无穷。我当问你,未来打算如何处置。”

    王女青直言不讳,“我与司马郎君结盟,让阿渊执掌荆州,都为权宜之计。司马郎君用以破蜀藩,慑江东;阿渊用以定荆襄,抗桓氏。你既知我盘算,又知我手段,偏不信我能掌控此局?”

    “司马氏欲占江东,桓氏所图为中原,皆非臣属本分。”萧道陵语气不变,“青青能用其力而不为其所制,方显统帅之能,此非口舌可辨。”

    王女青点头,继而问道:“阿渊曾向我暗示,你我之间,或有血缘天堑。”

    见萧道陵不语,她接着道:“此事真伪,不仅关乎你我私人,更牵涉国本正统,乃至桓氏异动根源。此事,你务必给我答案。有,或是没有?”

    图穷匕见。

    萧道陵沉默许久。

    他移开视线,艰难答道:“并无。”

    王女青追问:“既无血缘天堑,你身为大将军,总领军政。我亦是大司马,且为李氏皇族唯一正统。你我联手,本可稳定大梁,成一代佳话。为何你始终与我若即若离,甚至多番掣肘?是因桓氏?因他们视你为先太子一脉,欲借你复辟?还是因我与司马郎君以及阿渊的牵扯让你无法信任?抑或,在你眼中,我终究只是个荒唐女郎,需你约束、引导,甚至可为大局牺牲?”

    她话锋一转,“丘林勒被我遣返,因其对我出言不逊,屡屡扰我心神。”她看着萧道陵,“你应该知道此事,否则你不会将内直虎贲全部撤走。就像你也知道,我与司马郎君以及阿渊的牵扯。”

    “但你事事皆知,何以能忍下!”

    “你的大局,究竟是什么?”

    “我在你的大局中,又居于何位?”

    连发数问,逼得萧道陵转回视线。

    他眼中是无尽的复杂与痛楚,却无半分退让。

    “青青,桓氏反心已现,不容姑息。我不可能站桓氏!至于你……”他稍顿,“你行事果决,已有陛下之风。然则,过刚易折。荆州之胜,亦是险胜。司马复与桓渊皆非易与之辈,你与他们周旋,无异与虎谋皮。”

    “我素来行事求稳,步步为营,固本清源。你则爱行险,大刀阔斧,不破不立。真人曾言,你身负气运神通,终将超越于我。但我必须确保,在你真正拥有驾驭天下的能力之前,大梁的根基不会因你的破而动摇!”

    王女青听得下颌紧绷,怒道:

    “所以,你是要收我兵权,圈禁于我?你休想!你也未免太过自负。天下非一人可定,我不求你认可我超越你,但你我为何不能同行,不能并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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