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祝词: 117、爱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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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他想不起来那一场闲聊是如何开头的了。

    “家里还有人么?”

    “有一个弟弟。”

    叫卡沃得·物须,卡梅朗在心中补充。他看不起他这个弟弟,哪怕他展现得比自己要聪慧,收获父母更多的关注与教导,但有什么用?他不上进。

    他知道父母看重什么,知道他们把床单换成国旗的纹样,夜间就在上面做出“贡献”。儿时的卡梅朗在去夜尿路中偷偷顺着门缝看进去,他们的动静不比在工厂拿锤敲钉子生动多少,宛如一架劳碌加班的老化降噪机床,表情庄严中带着一丝不耐。

    “你们是因为祖国才降生的。”他们谆谆教导着儿子们。

    卡梅朗斜窥自己的弟弟,他嘻嘻点头笑着,满不在乎,手指藏在兜里玩弄着小汽车——那是父母得知学年成绩后奖励他的。卡梅朗不止一次想象抢过它的画面,提着那小子的领口让他面壁,拉扯他的脸,试图消灭一种他不曾理解却怒其不争的笑容,但在自上而下的四道目光下,他低着头,只是妥帖地替弟弟拍平了背后的褶皱。

    当然,他知道父母看得到什么。

    “是这些数据很紧要吗?”卡梅朗杵着拖把站在一侧。

    “没有,只是交付给别人,总会拖上几天。”

    “所以是任何人做都可以吗?”

    卡梅朗话音刚落,被自己无意识的冒进惊吓得闭嘴,迅速低下头,空寂的灯光明晃晃的,映着鞋尖一小片水渍,而明摩西意有所指地看了他一眼,忽而笑了。

    “那要看你有多努力。”不论过去多少年,卡梅朗一直能在某个瞬间记起那注视着自己的一双青木灰眼眸,“如果是我,我当然会是最好的。”

    一截年轻有力的小臂从卡梅朗低垂的眼前掠过,拾取台子上的订书机,袖口挽起半片,蔓延入肘部的是一道狭长的浅疤——卡梅朗看了两眼,即便是胜利的战争,也免不了留下一些无法抹去的痕迹。他想起之前听过的报道,“罗兰的英雄们”在战争结束后缺席了大量政治场合,在白塔内足足静养了几个月,其中自然也包括黑暗哨兵。

    尽管如此,白塔付出的代价仍是值得的,这一支半自治的军事力量与总意志的统帅权始终无法完美弥合,在诞生了当代唯一的黑暗哨兵后,这种裂痕越发扩大。

    开战初期,总意志隆迪与委员会消极避战,一再收缩战线,对白塔的请战申请视而不见。在失去了洛西平原后,一天夜里,隆迪的私人医生忽然打电话告知几名总委员会成员“总意志突发脑梗”的消息,同天,白塔发动了名为“灰门”的小型政变。

    自此,才有之后的全面抵抗反扑。

    白塔取得最后的胜利,明摩西也重申了在白塔规章之下的特殊权柄。

    这一雄厚的政治资本为之后的内部斗争奠定了基础,战后收尾工作围绕着隆迪下台的动荡展开,白塔籍此“处理”掉了不少支持总意志隆迪的党籍人士,其中包括卡梅朗的父母。

    那段时间的民意是百年翻涌的狂潮,人民多么推崇白塔,就对总意志有多失望。

    “为了国家的利益!”他们狂吼着。

    隆迪犯的错太多了,这无可避免。

    他的任期还没有结束,但形同虚设,“脑梗”后他再也没在公共场合出现过,白塔在缓慢蚕食属于总意志领导下的总委员会。卡梅朗不清楚明摩西在这接连不断的政斗中处于什么角色,得利者?吉祥物?还是中心密谋者之一?

    至少他看起来,只是个平易近人如春日和煦的研究院博士。

    也许还有一点对取胜的自信,这是很少在哨兵身上看到的。

    卡梅朗在想起“哨兵”这个词时一时恍惚。哨兵大多都是沉默的,很像等待足月接种的狗,黑暗哨兵是唯一的异类,他不会被任何一个向导套上项圈,跟他见过的哨兵都不一样……

    说实话,他没见过几个哨兵,如果说深入了解过的,也只有一个。

    即便是这一个,最初开始相恋的时候,他也只以为对方普通平凡,不过是个与单亲父亲相依为命的穷苦女孩。

    “卡梅朗,你不会跟别人说吧?”少女目光盈盈,盛放一轮月亮,红格子的头纱在晚风中垂荡。

    “不……”

    他本能地反驳:这样做不对!她是哨兵,有明文法规,哨兵必须接受白塔的监管与照料,这样做对她也好,谁知道堪称哨兵绝症的神游症什么时候降临?一个发疯的哨兵又会对国家造成多大范围的伤亡?

    紧接着的是恼怒,她那个单亲父亲竟然一点事理都不懂吗?公然犯法,处处作假,藏匿一个哨兵长达十多年!

    “嘘,这是我的秘密。”

    “不,你应该……”

    “别说出去。”女友按住他的嘴唇,手指僵直地颤抖,夹杂一点慌张与九分勇气,“我没事的,我活了十七年,我还可以这样再活好几个十七年。”

    “白塔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爱沙!”卡梅朗握住她瘦弱的双肩,似乎仍是不敢相信这种模样的人会是一个哨兵,“你会得到很好的照顾。”

    女友微笑,摇了摇头:“你去过吗?”

    “没有,但我相信罗兰会……”

    “你没有去过。”女友打断他。

    “你不也没有去过吗?”卡梅朗焦躁地摇晃她。

    月亮隐入云层,少女的红格子头巾也垂落肩膀,双眸是一片灰雾的海,她似乎放弃了说服,只抚上他的脸:“卡梅朗,答应我,别举报我。”

    他答应了吗?

    他劝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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