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嘉宾: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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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定的真挚、动容的温柔,如今,更添一分郑重,一分以真意换真意,用过往托付将来的郑重。

    荣龄长久地望他,最终问道。“你真想知道,你不怕?”

    马车已至目的地,但因荣龄未有吩咐,万文林与额尔登也只遣了闲杂人候在一旁,不曾催促。

    一时间,一驾墨色马车静静立于碧瓦朱甍的南漳王府前,若一件沉默的配饰。

    而马车中的二人未察觉此时已停下,他们直视彼此,未略过各自眼中闪过的毫厘情绪。

    张廷瑜手中不曾卸下劲,始终维持那个一半拥抱的姿势。

    他回答:“夫妻本一体。我怕什么?”

    荣龄眼中一颤,神色却还平静。

    “可我若告诉你,我在查父王战死的真相…你会否觉得我疯了?”

    “真相?”张廷瑜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为何…王爷那时…?”

    荣龄垂下半分眼睫,遮住眼中有些失望的神情——

    瞧,便是与她亲密如张廷瑜,他也觉得,南漳王战死一事早有定论,她若再查,不啻无端搅弄风雨。

    人人都道南漳王荣信以身殉国,乃武将宿命。

    可蛛丝马迹告诉荣龄,不是这样,她父王明明不用死,本可再看这人间百年。

    也无人知晓,她比谁都希望自个手中的证据皆为虚妄。若一朝证实,她自小秉信的血缘、亲恩、忠义…都将碎作齑粉,消散于无垠天地。

    可今日的枢密院一行,打破她心中隐隐绰绰的希冀。

    早些时候,荣龄半真半假与枢密使谢冶拉扯,“父王战死即将十年,荣龄想在今岁祭期为他立个英灵碑——便在亡故之地。”

    而以寻找确切的战亡地点为借口,她提出查阅南漳之战的军报。

    闻言,谢冶推开面前腾着白汽的茶盏,他再慢条斯理整了整麒麟袍的襟口,“郡主前些日子替张老大人张罗祭日,问臣要了柄赤霞剑。今日轮到为王爷立英灵碑,则要来老臣这查阅密库八年前的军报。”话语间,他记仇得很,“为何郡主家中的丧祭总要攀扯上老臣,老臣明明…”

    他在心中不忿地补充——既不姓张,更不唤荣!

    果然,只需不写文章,谢冶打起嘴仗绝不输人。

    荣龄却未若他想象那般生气。

    她双指夹了杯盖,撇去盏中浮沫。“这么说,谢枢密使不肯通融?”

    谢冶虽然嘴贱,却也不敢接这话。

    再怎样说,荣龄可是为荣信立英灵碑!

    他若公然不配合,南漳三卫、那些曾蒙荣信恩情的,更有端坐乾清宫的建平帝,都能撕了他。

    不论如何,那是同父同母、一道打下天下的亲兄弟!

    “郡主言重。老臣只是怕郡主舍近求远。”他指了指南边的方向,“南漳三卫仍有些将士自扶风岭一役生还。郡主不若问问他们,一人许记不清,但多找几人,总能寻着准确地点。”

    他状若恳切。

    荣龄抬高半垂的视线,“便只这一个法子?”

    “不错,只这一个法子。”谢冶捋着长须,大言不惭道。

    荣龄却在心中啐一句,老匹夫,说屁话也不打草稿!

    她早已查明,若需入密库查阅昔年军报,流程虽繁琐些,但若与建平帝秉一句,也并非全然不可。

    可谢冶却打着为她着想的名号,转而指了一条回南漳问询的远路。

    他是因赤霞剑一事记恨上了自个。

    抑或是,因军报中有见不得人的隐秘,故不想让自己瞧见?

    而若有隐秘,那隐秘会关乎他归属的赵氏,又或者,关乎这些军报最终的出处、那位天下至尊?

    荣龄本也没打算能在今日一举功成,但谢冶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做法倒让她肯定,八年前的扶风路一役定有阴诡。

    正当荣龄眼睫垂落,落到快要贴上眼睑时,对面那人忽道:“郡主可查到什么,又有何是我能帮上的?”

    他未如荣龄设想的惊诧、不置信。他平静接受荣龄的怀疑,甚至问她,可有他能帮上忙的?

    荣龄一愣,浓密的睫毛轻微翕动。

    过一会,她再抬首望他,“你便信了我?”

    张廷瑜与她十指交扣,“为何不信?”

    荣龄的眼中一瞬有水光划过,但她很快眨眼,让那些润泽洇回眼中。

    许多年以后,等到张家小子也带回钟情的姑娘时,张廷瑜偷偷问荣龄,自己究竟在何时求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荣龄不曾过多回忆,随口答道:“当我说要重查父王战死的真相,而你一句都未怀疑时。”

    这一答案出乎他的意料,“为何?”

    为何是这并无浓重感情渲染、点缀的一刻?

    荣龄这才认真想了想,“因为直到这一刻,你我真正立于一处,一同喜、一同悲。”

    一同分享我内心最深处的信仰、欲丨望、挣扎、仇恨,与再不光明正义的我,一道揭开这世间最伪善、丑陋的面纱。

    而这前方的风雪路遥,我再不只一人。

    荣龄用力回扣住他的手,“好,张衡臣,你信我。”

    炭盆已有些熄了,车厢中又冷下来。

    荣龄拉着张廷瑜落车,径直回了清梧院中。在那间温暖如春的书房,她告知张廷瑜有关花间司的全部。

    这一番交代又消耗约一个时辰。

    良久,张廷瑜自那骇人的消息中厘清头绪,“是故,郡主怀疑,王爷并非战死,而是由花间司设局害死?”

    荣龄颔首,“是,如五莲峰一般。”

    提起五莲峰,他又担忧起来。“回大都

    后,郡主可有请太医再看?金针强行催醒于身子可有大碍?”

    不等荣龄回答,他自个已想到——自然不曾。

    荣龄自回大都便日日殚精竭虑,哪有时间关心自个?

    他叹口气,“明日…明日我去寻太医,不可再拖延。”

    又说回花间司。

    张廷瑜蹙眉道:“我虽头回听说那花间司,可自郡主描述,他们平日里隐于尘世,但每每出手,又图谋甚巨。南漳之战中的老王爷、保州的镔铁局…若瞿郦珠一案由其谋划,他们图的…”

    他很快想通,“若无郡主居中调停,太子恐已为保下瞿氏而失帝心、民意,若那样,他与二皇子…”

    张廷瑜未说完,却比出一个交换的手势。

    而承平之年,最怕为夺嫡惹得父子不若父子,兄弟不肖兄弟。若无荣龄想出个中庸的法子,大都已如花间司谋划,早变了天。

    二人心中都有些后怕。

    只是,荣龄也有一处不明的。

    “保州一案因独孤氏总揽全局,事事与谋划的几无差错。可瞿郦珠一案中,若咱们查得的信息无误,瞿郦珠与蔺丞阳都非花间司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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