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嘉宾: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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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巴,“郡主的箭本是冲陛下去的,白龙子道长随侍一旁,见状便挡在陛下面前。但京北卫也已围拢过来,混乱中道长跌落在地,头又撞在雪下的一块利石上,当下便额角流血昏了过去。”

    只是她为何落在张廷瑜怀中,荀天擎并未提及。

    荣龄此刻也顾不上这男女小情,只拼命硬了心肠,将全部神思落于事件本身。

    她心道,那流矢直冲建平帝而去,白龙子又恰恰因挡箭受了伤。

    这会否…太巧了些?

    荣龄面上不露,正要再问些什么,前方的一阵喧闹打断思路——

    “醒了醒了!道长醒了!”太医院正虽见惯生死,但此时建平帝紧盯着,他虽只下了几针,额前却已冒热汗。

    苏九躬身去瞧,“诶唷,当真是四时花图庇佑,白龙子长乐无极!”他挥了拂尘,似为白龙子掸去宵邪。

    而建平帝不放心,自个拨开围聚众臣,一脸忧心问道:“白龙子,你觉得怎样?”

    一堆嘈杂中,昏死已久的白龙子幽幽扑动眼睫。

    她极慢地转动眼眸,似在犹疑自个身在何处、经历何事。

    那眼眸游离好一会,最终若倦鸟归巢,落入离她最近的那道青色身影。

    世人常言,这位长春道祖师的功绩已近乎神,因而她的眼中也长怀悲悯。只是那悲悯并不浓烈,似冬日冰凉的泉水,寡淡得不惹半分俗世尘埃。

    但此时,在场诸人却见那平白的眼中无端生起红尘斑斓的波,波浪重重叠起,直将那眼神染得较弱水更多情三分。

    她的眼睫颤了颤,便不动了。

    只见她抬起手,颤抖着想要触碰咫尺间的那张面容。

    “张…张阿蒙。”她眼眶通红,盈盈地滚着泪光,“张阿蒙,我终于找到你了。”

    荣宗柟本跟了建平帝来林中走个过场。

    刚刚惊云骤变时,他也想为荣龄开脱,但荀天擎意外相助,倒叫他省了言辞。

    但他未料到,那风雪乍起的意外并非这出闹剧的全部,而是只起了个头,高潮尚待人演出。

    而最要紧的一生一旦,正凄凄惨惨地相视无言、欲语泪千行。

    荣宗柟有些不解——

    张廷瑜自入翰林便是他欲招徕之臣,其来历、家眷早叫东宫暗卫翻检个底朝天。

    而这位探花郎既能作荣龄夫婿,怕是不只东宫暗卫,更有建平帝的京北卫、荣龄自个的缁衣卫细细查过其婚恋,照理…绝无在暗中留下旧情的可能。

    但…

    彼时未引起人过多在意的只言片语忽涌上荣宗柟脑海:张大人曾与庐阳白府小姐定亲,因白府遇匪俱灭,婚事不再作数。

    白府…白龙子…

    荣宗柟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

    而若印证他的不安,背对他的张廷瑜如一竿叫风拂低的竹,垂下头静了会,许久他回道:“白苏,是你?”

    白龙子眼中盈满的泪似玉珠落下,“阿蒙哥哥,是我,是白小年。”

    她扑入张廷瑜怀中,一句一句若要哭尽这跨过生死、横亘经年的重逢。

    张廷瑜乍着手,既未抱紧,也没推开。

    他如一尊石塑,叫眼前的变故惊得不知作何举止。

    而惊诧的不止他,还有荣宗柟,更有尚分不清张阿蒙、白小年是何人,不知眼前无端拥在一处的二人又有何缠绵旧情的众臣。

    只是他们虽不明前因,却晓得如今的张廷瑜在朝中炙手可热,这份热意不仅因他在政事上显露头角,更因他乃南漳府荣龄郡主的得意夫婿——不日前,二人自保州联袂而归,情深得紧。

    但如今,他的旧情人找上门来,郡主可会放过他,护犊心切的陛下与东宫可会放过他?

    又或许,郡主罕见地失了弓箭准头,正正好伤及白龙子便是隐隐的答案。

    然而,群臣虽猜测得热闹,荣宗柟却知,误伤白龙子乃至流矢之祸都非荣龄自个的谋划——便是她因父辈的情仇对建平帝心有怨怼,可她心怀宽广,不至于在南境未平时骤然发难。

    他想得更深些…

    可是有人利用这点,刻意挑起建平帝对于荣龄的疑心?

    而南境远在千里外,南漳三卫又是皇叔南漳王一手带出,倘若建平帝针对荣龄起疑,倘若中枢真与边军有了罅隙…

    南境还平不平了?

    想通这一节,荣宗柟心中更添一分焦急。

    他忙去寻找荣龄的视线,想以目劝她忍过这遭,回头再作谋划。

    可惜荣龄并未看向他。

    她与其余人一样,径直望向雪地上別久重逢的二人。但奇的是,她的眼神并无遭到情人离心的悲恨,甚至,连一丝疑问都无。

    她直愣愣地瞧着二人,如一尊禅定的观音。

    但只有荣龄自个知道,她绝不平静,更非不知所措。

    她只是,听到一个睽违日久的称呼——

    “张阿蒙。”

    阿蒙…

    阿蒙哥哥…

    宛若盛夏的雨夜忽落入一道巨雷,荣龄本罩在黑暗中的记忆在一瞬间明光一片。

    “阿蒙…”她喃喃重复道,“阿蒙哥哥。”——

    作者有话说:白苏:我有一个阿蒙哥哥!

    荣龄:巧了,我也是!!

    大家久等啦!是谁春节一回来就在酷酷加班啊,没错,是本社畜啊!

    第77章 旧人

    荣龄浑浑噩噩的,不大记得那出闹剧怎样结束。

    直至荣宗柟行来,暗暗扯了她的衣袖,她才自忽然浮出水面、却因时日久远而断断续续的记忆中回过神。

    荣宗柟立于她身旁,像是一株替人遮风挡雨松柏。

    他唤来冯领侍,“冯全,送道长回长春观。”又转向太医院正,“陈院正,辛苦你也跑一趟,替道长开些祛瘀散肿、定心安神的药方。”

    布置全部事宜,他才拉了荣龄,将其扯出那融有怜悯、幸灾乐祸、好奇等各样眼神的泥潭。

    荣龄明白,荣宗柟在替她解围——如今的自个不管作何举动,都会叫人生出南辕北辙的解读,于是这位堂兄便替她出手,任她仍能当个清净、高贵的南漳郡主。

    她深吸入一口气,又尽数吐出,待心中郁气去半,荣龄开口致谢。

    “太子哥哥,多谢你。”

    荣宗柟却摆手,“你我不须这样谢来谢去,若要寻根究底,保州与郦珠一事,孤欠你不少人情。”

    荣龄便不再多言,只轻轻答了句“嗯。”

    两兄妹刚在此处说过几句,苏九又搭了拂尘来请荣龄,“郡主,陛下正在前头相候。”

    荣龄不意外。

    一则出了流矢一事,二则张廷瑜在光天化日下与那位长春道祖师拉拉扯扯、损害皇室体面,作为当事者,荣龄确需给建平帝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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