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嘉宾: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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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她颔首,示意荣宗柟莫要担心,接着便随苏九离去。

    这些日子,建平帝饱受头疾折磨,本不打算亲来冬狩。

    但他不是那些未历战事的承平君主,而是实打实的“马上皇帝”,瞧见青年儿女们在马背上雄姿英发,他一时难耐,也策马来林中过瘾。

    因而此时在前头等候荣龄的并非那座大帐一般的御马车,而是一匹披了金甲的高头大马,与矮上一尺的另一匹凉州马。

    荣龄行了礼,再踏蹬跨上马背。

    二人走出一些,拱卫的京北卫才控制着距离跟上——荣龄便知,这是建平帝有话要问。

    果然,建平帝状若闲适地策马向前,口中却径直问道:“阿木尔,那马究竟怎的了?”

    荣龄有些吃惊。

    建平帝瞧出她的神色,无奈道:“朕是老了,但并非糊涂了。那汗血马若是嫌弃山路迢遥难行,只会犟在原地不肯动弹。你瞎说的‘一口气自老君峰狂奔来此’,骗得了未与马同吃同寝的门外汉,却蒙不了朕。”

    荣龄拍句马屁,“皇伯父圣明。”

    想了想,也没再瞒着,“那马叫我踢翻在地后,曾四肢抽搐,口吐白沫。阿木尔沾了些白沫细嗅,有合合草的味道。”

    “合合草?”建平帝浓眉一扬。

    久在大都之人或许陌生,可生在西梁、长在西梁的荣邺却瞬间回忆起——那是祁连山下一种特殊的香草,人若吃了,会精神难眠,而马若吃了,则会兴奋异常、乃至暴躁不安。

    只是这种兴奋实为透支未来精力、心神的旁门法子,因而若非陷入险境,需攒足了力挨过眼下的坎儿,西梁人绝不会在寻常时候用它。

    荣龄记得,她头回知道合合草是在听荣信讲“木华赤伏沙百里救主”的故事——那时,木华赤费劲千辛万苦找到迷路的荣邺,可人困马乏,又有风沙肆虐,一行人马没了法子,只好吃下合合草硬提精神。

    待走出漫天黄沙,君臣瘫在绿洲旁再动弹不得。若非荣信领兵及时找到他们,木华赤那“大梁立国三大功臣”的名头也不知还挣不挣得到。

    只是…

    “阿木尔方才为何不说?”建平帝问。

    荣龄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避,“皇伯父,我若言明,荀将军怕是再找不见那畜生的尸体…”她镇定地解释,“而若不说,陷害之人以为我未察觉,或许还会嫌麻烦,将那汗血马草草处理了。”

    她抬首,望向松涛起伏的西山围场群峰,“只有这样,我才有自马尸入手,查出蛛丝马迹的可能。”

    建平帝盯着了好一会,。

    荣龄也不恼,任他瞧。

    许久,他才问道:“心里可有数,是谁害了你?”

    荣龄摇头,“谁都有可能,毕竟这朝中恨我的不少。只是…”她有些好奇,“陛下真信我的这番说辞,便半分不疑心臣吗?”

    此话若细究,实在有些狂悖,因而荣龄又将称呼换回君臣。

    这回,建平帝打量她的时间更久。

    荣邺与寻常的君主不一样。

    他是打下江山、又守住江山的开国之君。这样的帝王若生出疑心,绝非寻常人愿见且能经受的。

    因而,便是饱经世事如荣龄,也在那黑沉沉的、如深渊凝视的目光中,生出一丝胆寒。

    再过一会,建平帝才收起那冰冷的打量。

    他缓缓叹了口气。

    “阿木尔,皇伯父这一生,怀疑了太多事、太多人。可身为人君,若无疑心,若永远相信一个道理、信任一个人…那软肋过于明显,定会出事。”

    他像在回答荣龄刚刚的提问,又如同向谁解释曾经的某一瞬,他的选择、他的作为。

    荣龄望着他,心中凝结出一个巨大疑问——他的这一句感叹,是否在为八年前的扶风岭、枢密院因错传军情致荣信战死一事作隐晦的注解?

    可惜此时,她不敢问,荣邺也像是没有回答。

    不过,提起这节,荣龄忽想起年前的那场闭门羹。

    枢密院使谢冶虽守得紧,不许调阅当年的密报原档。

    可…若绕过枢密院,自旁的地方入手?

    荣龄的眼前似铺开一张大都的防务图。

    如今的四方四卫作为中枢驻军,皆依照方位,巡防大都各处。但因皇宫位于大都北,宫中防务便也由拱卫北方的京北卫总领。

    除去这一点,四者的日常事务大体一致。

    但八年前,却非如此。

    那时,各地仍有战事。

    京北卫行走天下,专责军情传驿。因而,枢密院送军报至扶风岭,借的定是京北卫的力。

    只是京北卫虽循旧例,将那时的军报原本送回枢密院归档,可作为直接听命于建平帝、与枢密院若即若离的一支军队,它会否留一手,誊一道抄本供紧急时调阅?

    荣龄也是将领,略一想便知这极有可能!

    而此前未考虑这一头,只因她与京北卫素无交情,便是确认了真有抄本,想来也没法子弄出。

    但当下却不同…

    荀天擎几次三番助她,恐是另有图谋…

    荣龄却不怕他有所图——毕竟心有挂碍才有两相交易的空间。

    刚想通这一节,恰一阵寒风挤过两山夹缝,劈头盖脸地扑至二人面前。

    荣龄眯起眼、憋上气,方捱过那风刀雪刃。

    但另一旁的建平帝却没抵住——他像是叫风钻了空子窒入气道,猛地咳起来。

    荣龄本不在意,可没几息,一向刚健的建平帝咳得力竭气促,他的腰背更是弓起,弯作一竿叫雪压到极致老竹…像是再咳几记,便要在当中折断。

    她心中惊诧,忙回头冲紧随的苏九嚷道:“苏领侍可带了止咳的药?快快上前。”

    苏九立时赶到。

    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这位风云骤起也面不改的乾清宫领侍抖着两只干柴一般的手,猛地拔开水壶塞子。

    他再自怀中取出一只锦盒,却哆哆嗦嗦打不开彩锦覆面的盖子。

    荣龄看不过眼,一把夺过替他打开。

    只见黄锦的中央卧一颗漆黑的药丸。

    “领侍,这是…?”荣龄犹豫问道。

    眼前的这粒药丸像极了术士进献的丹药。

    可丹药,并非良方啊…

    但苏九未听懂荣龄语中的忧心,他只连连点头,“不错,正是陛下近日用的药。”接着便轻抚建平帝的背,像是替他止咳,“陛下,药来了,您快用下。”

    建平帝荣邺强咽下涌到喉边的咳嗽,他取了药丸,再灌下一口水,慢慢地才平静下来。

    待他舒下气,荣龄仍有些担心,“陛下除了头疾,更添了咳嗽?只是那药…”

    建平帝却摆手,示意无事,“许是今冬尤寒…不碍事。朕知道阿木尔在担心什么,朕用并非丹药,而是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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