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嘉宾: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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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火药。万文林的功夫远胜过她,除开哈头陀,在世间当罕觅对手。

    而哈头陀…正在玉皇楼外护卫人群中的白苏。

    如此算来,万文林那头也该顺利。

    究竟是什么,惹她心绪整日难宁?

    时漏飞逝,很快来到亥时六刻。

    在指针指向六刻的一瞬间,荣龄的视野中出现一朵烟花,那烟花来自长春观后山的丹桂林,是大都罕见的紫色。

    那时南漳三卫独有的信号烟!

    荣龄终于长呼出一口气,心中的不安也淡下许多——万文林得手了!

    而许是这一口气卸下,她胸口的闷疼更甚,隐隐的,甚至又有血气漫上口腔。

    荣龄无奈地想,大都还真是与自己犯冲,自保州算起,不是中药、受伤,便是殚精竭虑地处处谋划、算计,细细算来,竟无一日清闲。

    待此番事了,她定要好生歇息。只是不知张廷瑜愿不愿意随她去南漳,她不愿留在大都,想回南漳养伤。

    正胡思乱想间,楼外夜风紧起,原本无云的夜空自西边涌上厚厚的云层。

    外头的京北卫取出竹竿、油布,手脚麻利地搭起雨棚。

    荣龄有些诧异,“怎的,要下雨?”

    “钦天监何时测得如此准了?”阿卯嘀咕了句,又正色答道,“沈尚书白日里曾来禀,钦天监夜观星象,测出今夜子时有急风骤雨。可罗天大醮时辰不可更改,他只好备下更多雨棚,免得淋坏今日这样多的大人。”

    话音刚落,滚滚春雷随云炸响,那雷没滚几道,雨便倾盆而落。一时间,风、雨、雷声似洪钟大吕,响彻天地间。

    荣龄站在玉皇楼内,尚

    觉雨丝飘入。而那些在室外做法、祈福的道士、官员、百姓…京北卫虽支起雨棚,但风急雨骤,多半已将人淋了半湿。

    正是这天地间唯无根水瓢泼而下的时刻,一道身影忽闯入玉皇楼。

    荣龄瞬间暴起,冰冷的玉苍刀横于那个潦倒、褴褛的人前。“你是谁,为何闯入玉皇楼?”

    那人抬头,露出一张叫雨水浇透后,愈发寒凉的面容。

    “阿木尔,是我。”

    一旁的阿卯则惊呼,“二殿下?”

    第99章 罗天大醮(五)

    荣龄未松刀柄,仍将玉苍刀抵在荣宗阙的颈前,“荣宗阙,你究竟要做什么?”

    荣宗阙紧盯她,一双眼布满血丝,喑哑的嗓音混在风雨中,莫名有三分凄厉的意味,“我说了,让我去楼上,再晚就来不及了!”

    荣龄心中的火气倏地腾起。

    这些时日的提心吊胆,哪一样不赖他与他那舅父所赐?他无端跑来玉皇楼中,想趁乱冲去楼上,可是见自个毁了火炮,毁了他们为荣宗柟备下的送命符,这才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荣龄只觉那邪火撩着唇齿,烧得整副口腔俱是血腥味,“二殿下当我是傻子?有我在,你想都不要想!”

    见她毫不让步,荣宗阙急得提拳硬抗。可他的拳头再硬,拳风再利,终归肉体凡胎。玉苍刀在其手背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顷刻间血流如注。

    荣龄吃惊,本能地撤开一些,“你疯了?”

    荣宗阙一眼未看手上伤口,似感受不到疼痛,他哑着嗓子,声嘶力竭地重复,“荣龄,你信我,再不上楼便来不及了!”

    荣龄叫眼前这景象烦缠得额心紧皱,心中本因万文林摧毁火炮而松下的不安卷土重来。在荣宗阙从未有过的潦倒、焦急又笃定的眼神中,那不安甚至像是清水遇热蒸腾,很快便充斥全身与周遭空间。

    但另一道声音与这不安尖锐交锋——

    荣龄你傻了,怎还信荣宗阙的鬼话!他是谁?是赵文越的外甥,是为与荣宗柟争夺储君之位,不惜与前元联手的不忠不义之辈!定是赵氏察觉火炮遭毁,一时想不出其他杀害荣宗柟的法子,这才剑出险招,想在你手中寻个破绽。

    你因儿时欢愉已放过他太多回,今时今日,还要再叫他骗一次?

    心中往来交斗数番,荣龄手中的玉苍刀落了再起,“你少用苦肉计,今日我定不会让你越过此刀一步!”

    荣宗阙额上骤然迸出青筋,“可若这关乎荣宗柟生死呢?”

    荣龄狠狠一啐,“他的生死?你赵氏将军中火炮偷运给长春道时,你们非将太子哥哥囚于这玉皇楼时,你可有哪怕一刻想过他的生死?”

    荣宗阙猛地一窒。

    一时间,唯楼外风雨与经咒声缠绕往复,凝作潮湿阴冷的一片。

    他像是被诘问住,眼神忽地彷徨起来。只是目光逡巡中,他瞥见时漏的指针越过亥时七刻,又兀自向前行。

    他狠狠一闭眼,不再与荣龄解释,再度以双拳为武器,用鲜血抵挡出玉苍刀下的几分空隙。

    只是那空隙很快又叫结阵的东宫暗卫绞杀。荣宗阙不仅双拳,便是身上也布满伤口。

    荣龄心中五分惊诧五分震怒。

    惊诧于荣宗阙几近以命相搏,震怒于他当真半点不顾手足之情,拼却性命也要诛杀荣宗柟。

    但渐渐,五分惊诧变作七分、九分…

    她愈发觉得不对。

    荣宗阙自小高傲,便是在木苏里的五年,也是清洁髹饰的大头兵。他何时穿这样肮脏、褴褛的衣裳?更不论武将在战场最要护着的双手——唯有双手可握紧刀剑杀敌,他这般以双拳作抗,自损一千而不伤敌,当真蠢透了!

    只是,他的刀呢?他日日带在身边的刀去了哪里?

    思绪再漫开一些,荣龄忽觉这罗天大醮的七日,她并未怎样见过荣宗阙。

    那日,因找不见他的踪影,荣宗祈还代为回宫一趟,护送祈福的皇后与宫妃。

    荣龄的刀慢下,最终横在身前。

    “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喝停其余暗卫,“你总该告诉我,什么来不及了,你又为何要上玉皇楼?”

    荣宗阙喘着粗气,他草草擦过双手不断滴落的鲜血,“阿木尔,你是否也以为,他们的杀招是丹桂林中的火炮?原本我也以为,所有人都这样以为…”他裂开嘴,露出比哭还要难看的笑,“那火炮本在京南卫中,我不肯叫他们运走,舅舅便…”

    “便囚了我。”

    “我一心想逃出来告诉你,可一直不能成功。直到今日,他们倾巢而出,我终于抢了个仆役的衣裳我逃出来。可方才,我乘小鱼的马车潜入长春观,忽听得白龙子交代舅舅与谢冶,今日雷大,他们莫要靠近玉皇楼。”

    他仰头,看向重叠椽梁之上,高耸入青冥的第七重楼,“荣龄,儿时皇叔曾告诉我们,野外行军若遇雷暴,定莫登高、莫临金铁之物…”

    莫登高,莫临金铁之物…

    霎时,荣龄心中萦绕一天的不安似高涨的水位终于找到豁口,水柱若虹,磅礴而汹涌地喷薄而出。

    难怪,难怪长春道定要荣宗柟高居玉皇楼的第七重,难怪他们坚持,每至子时,荣宗柟需执铁剑、铜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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