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嘉宾: 100-110

您现在阅读的是哇叽文学网www.wajiwxw.com提供的《南有嘉宾》 100-110(第12/17页)



    但此刻,即便是她也震惊于刘昶的无耻。一双清圆的略阖片刻,再睁眼时她明智地选择换一个话题。

    “那你如今该得意了,张廷瑜再也比不上你。”

    刘昶面露不屑,“呵,他确是自己犯傻,竟对那前朝女子动了真情…但——”

    他紧盯荣龄,

    不放过她对那句“竟对那前朝女子动了真情”最细微的反应。

    但从头至尾,栅栏内的荣龄只有心字成灰的静与冷。

    刘昶便接着道:“但我仍有些担心。”

    “哦?担心?”

    刘昶自袖中取出一卷纸,“张廷瑜生性狡诈,虽与白龙子勾连,却只留下与其南行这一桩证据。我虽十分想为朝廷除去这一蠹虫,但苦于手中无多的证据,因而我想——”

    刘昶双手托起纸卷,径直望着荣龄。

    “请郡主,亲手为他写就死局。”

    荣龄艰难站起,走来接过刘昶手中的纸卷。

    展开,卷中正是以她的名义,指认张廷瑜十余桩罪名的证言。

    “郡主只需在这证言中署名,那张廷瑜就真的再无翻身的可能。”

    荣龄略合上那卷证言,心中虽有扬飞的火苗,但语气仍控制得平静,“可为何是我?”

    刘昶压低声音,幽幽得像是鬼魅诱书生殒命,“因郡主是他最亲密的枕边人,郡主的指认自然胜过旁人千言万语,更何况…”

    “郡主也恨透他,难道不想见他罪无可恕、受万人唾骂的场景?”

    见荣龄仍过于平静,他再有意激怒道:“郡主不肯,难道还对他余情未了?郡主糊涂啊!你对他用情至深,处处帮衬、扶持,可他呢?只会利用你、伤害你,最后又舍弃你!你可知如今的大都是如何议论你的?说你是弃妇!是一腔痴情错付!是有眼无珠识人不清!”

    “郡主还有什么狠不下心的,他不仁、你不义,署个名而已,为何还犹豫?”

    一声声质问像热油兜头泼下,催得本伏于地表的心火借势扬起,转眼便烧红半边天穹。

    荣龄再忍不住,始终平静的白玉面攀上一丝又一丝因愤怒而生的红,“闭嘴!你放肆!”

    刘昶紧盯着,心中有一刹那的恍惚。

    他记得,南境有种名贵的山茶唤作抓破美人面,便是这般白玉染沁的模样。

    他的喉结微动,眼神更多一分邪念,“若郡主愿在证言上署名,下官愿救郡主出囹圄。”

    荣龄心中泛起恶寒,转头不再看他卑鄙的嘴脸,“刘状元!我是恨张廷瑜,可恨有许多种。我可以生擒手刃他,也可将他关起来磋磨得生不如死…但我不能平白诬陷于他,若那样,我与狼子野心的白龙子何异?与颠倒黑白、是非不分的你与陆长白何异!”

    因这劈头盖脸的詈骂,刘昶心中那点子异样的波澜倏地散成一池泡沫。

    他的面孔青青黑黑变幻几遭,“郡主不必这般激我,任凭你怎样说,我都只是拿回那张廷瑜从我身上占去的。”

    又从袖中取出一物,威胁道:“若郡主的恨不够你狠下心对付张廷瑜,那这个呢?”

    荣龄凝眸望去。

    昏暗、潮湿的囚室中,一朵清丽的白玉铃兰悄然绽放于檀香木梢头,那是…一支女子的发簪。

    一支依稀眼熟的发簪。

    旧事一页页翻过,最终定格于年前的城南夜市。

    当时当景,白玉铃兰簪俏生生插在万文秀髻中。

    像有一块巨石重重砸在心头,荣龄窒得双目赤红,“文秀在你手中?你待将她如何?”

    刘昶转动手中的白玉铃兰簪,神情轻慢,“如今自是不怎样,可往后如何,只在郡主一念间。”

    “郡主,”他用白玉铃兰簪指向荣龄手中的证言,“请吧。”

    荣龄只觉从未有过的愤怒。

    世间怎会有这般奸佞、无耻的小人?

    她握紧手中的证言,几乎要将其碾碎成齑粉,“盛琳琅、荣沁、万文秀…这些女子一个个都钟情于你,但刘昶,你根本没有心,你只将她们当登天的梯,一朝无用,便绝不留情地一脚踢开…可那不够,你只恨不能啖其肉、食其骨,干尽丧尽天良的恶事,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刘昶宽袖一甩,冷峭讥笑:“君子论际不论心,十年百年后,谁又记得这些?”

    再度催荣龄,“郡主,下官可没有时间与你再耍嘴皮子,你还是快签下名字,好让下官去交差!”

    荣龄咬着牙,重新展开手中的卷纸。

    因刚才太过用力,卷纸上早已长满张牙舞爪的褶皱。褶皱间的黑字像是陷入一张纹路复杂的网,一时聚为疾言厉色的指证,一时又拆作毫无意义的笔画、墨迹…

    陀螺峰断崖前的一幕幕再度闪现。

    那些字句又化为漫天飞矢,无情扎入心中最不设防处,疼得荣龄几乎要站不住。

    “郡主既忘了前尘,不如也忘了我吧。”

    荣龄眼前不断发黑,只能踉跄着扶住狱中的栅栏,又强行咽下嘴中一口猩甜热血。

    突然,不远处的油灯发出爆响。

    那声音虽微弱,却像一滴冷水落入油锅,噼里啪啦溅醒已有些混沌的灵台。

    荣龄抬手,“拿笔来。”

    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更将“龄”字最后一笔点得饱满、浑厚。

    停顿,再提笔,像是一曲终了、盛筵散去。

    将那笔一扔,重又跌回干草堆中,“你已得偿所愿,滚吧。”

    刘昶将纸卷折入袖中,却未立刻离去。

    静立片刻,他忽然问道:“郡主做的这一切,值得吗?”

    干草堆中的人沉默侧躺,像是未听到这一问题。

    刘昶也不在意。

    或许是这里太安静,安静得能听到人心中最纯净的回响。他头一回吐露真心话,却不想,竟是对着荣龄。

    “郡主本是翱翔山巅的神鸟,却因种种的不忍心困在这里。你恨陛下,却不忍纷争又起、江山旁落;你恨赵文越、恨贵妃、恨荣沁,但不忍、更不屑以阴谋害其性命;你也恨你母妃、恨荣毓,但真要以其名誉、性命为南漳王报仇,你又不忍;如今你更恨张廷瑜,却仍不忍他真的声名狼藉、再无回寰可能。”

    “郡主因不忍,一次次放过他们、为难自己,你赌人心良善、赌道义不灭,可郡主…真能每一回都赌赢吗?”

    刘昶长长一叹,留下最后一句——“世人皆道郡主面冷,不大好亲近,可我却觉得,郡主其实是最心软之人。”

    这一日,几方人马来来回回,形势便如风下劲草,一时伏在这头,一时压往那头。

    荣龄撑到现在,早已是强弩之末。

    那青狱狱卒曾生拉硬拽,撕扯开许多已长上的骨肉,高烧卷土重来,翻涌出一阵又一阵的寒颤与酸痛。

    荣龄伏在一堆干草中,咬着牙捱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现在阅读的是
【哇叽文学网】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