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嘉宾: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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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龄定是对荣信的死起了疑,因而去倒查那时的军报。

    可存在京北卫,甚至存在枢密院中的军报,都经不起查啊…

    “父皇说阿木尔恨…恨父皇,为何恨?”荣宗柟惊讶得话都要说不清。

    “恨朕强娶了她母妃,更恨朕,害死她父王。”

    建平帝冷静的声音回荡在只有父子二人西配殿。

    又过几日,形势愈发地不好。

    自古同患难易、共富贵难,说的便是一朝得胜,本无仇无怨的各方为争权夺利,互相攻讦、陷害。

    南漳三卫傲立南境十余载,不知惹多少人明里暗里地垂涎。但南漳王、南漳郡主这两任主将都身份特殊,二十万精兵便如深藏林中的随珠和璧,让人只闻其名,却连个影都摸不着。

    可如今,建平帝不仅收押荣龄,更不禁止,甚至纵容大伙声讨、问罪。

    眼见金瓯终于裂出条隐隐的缝,各家好似闻见腥味的恶狼,不要命地扑上来。

    有人称,南境局势十余年僵持不下,军资靡费,也不知那前元真是块硬骨头,还是有人私下作了交易,一面佯攻,一面骗取辎重,挣得南漳三卫在军中独一无二的地位。

    有人附和,道是世上男儿千千万,郡主怎能恰好选中个前朝余孽作仪宾?证言中口口声声指认张廷瑜犯下的,也不知多少是她自个的罪过。

    一群人捕风捉影的,与巷口嚼闲的汉子无异。

    但陆长白知道,这些闲话听着虽热闹,可要扳倒荣龄,却不够。

    她是天潢贵胄,当今唯一的亲侄女。又因上一辈缠乱一团的情缘,建平帝对她,总怀有几分愧怍。

    他偷偷望了眼高坐殿上、讳莫如深的帝王。

    作为君主,他最忌惮的是什么…

    陆长白沉吟片刻,持笏向前道:“陛下,不论怎么说,郡主是南漳王爷唯一的女儿,领南漳三卫八载,也护佑南境安定八载。”

    “诸位同仁本意虽是为陛下分忧,但有些话…实在过了,臣听不下去。”

    他再一拜,“老臣看来,郡主的罪过,明明白白的却只一桩——以南漳王总领天下兵马时的旧符,擅动京畿重兵。旁的,还望陛下念在郡主年青,该揭过的便揭过吧。”

    语落,荣宗柟修剪得宜的指甲几要陷入掌心。

    陆长白的进言,明面上是为荣龄开脱,不叫风言风语扰她清白。可事实上,字字句句指摘荣龄仗着南漳王荣信余威,肆意动用南漳府武将势力。

    她今日能勤王救驾,他日便能挟天子以令天下。

    这,才是建平帝忌讳的根源!

    他陆长白纵横两朝不倒,在探微帝心一事上,真鲜有人能及。

    荣宗柟本就在站在所有臣工前头,此时前行一步,将陆长白牢牢挡住。

    “父皇,兵符一事尚有隐情。”他的嗓音绷紧,眼狠狠一闭再睁开,“兵符确是荣龄自南漳府带出的,但——”

    “是儿臣命她带来,绝非她主动献上。至于调兵那日,荣龄为引开追兵险送了性命,入北直隶大营的只有儿臣。”

    “而陆尚书,诸位大人…”他转过身,一一盯看对荣龄出言不逊的臣子。

    这一个个的,口口声声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可赵氏将他逼入玉皇楼时,巨雷轰鸣砸在半空栈道时,夜奔西山又遭强敌追捕时,他们都在哪里?

    只有荣龄,只有他的这个妹妹站在他身前。

    她本该如荣沁、荣毓,在深闺无忧无虑、金尊玉贵地长大,可八年前,那副瘦弱的肩便扛起二十万兵马的重担,接过南境连年的战火。

    他们只看得到荣龄在人前的虚名,可是否有一人曾问过,甚至想过,那十几岁的少女,是如何一遍又一遍地擦干泪,一点又一点地硬下心肠,跨过尸山血海,咽下死别生离,自地狱重回到这人间。

    “还有你们…”荣宗柟死死盯着那一张张道貌岸然的脸,直盯到他们心虚地垂下头,“你们所谓的擅动京畿重兵,不是荣龄,是孤。”

    “一切罪名,孤来担!”

    朝中一时哗然。

    有人慌张地与同袍交头接耳,有人偷偷望过上官,欲求一个确切的指令,更多的人张皇四顾,心中茫然又焦急。

    嘈杂中,高台宝座掷下一圈手串。

    殿中倏然一静,一色朱衣玉带忙不迭地伏下身来。

    今日侍奉在宝座旁的是临时顶上的内侍,远不似苏九能体察圣意。

    因而直到建平帝使了两回眼色,那小内侍才如梦初醒,高声道:“退朝——”

    朝臣鱼贯而出,只荣宗柟被单独留下。

    父子二人一同行在通往乾清宫的甬道。

    春日已深,宫道两旁的榉木与银杏都撑起葳蕤绿荫。微风拂来,是清新又带生机的气息。

    便是在这幅春日树影里,那着秋香色圆领衫,戴乌纱翼善冠的身影略侧过,问荣宗柟道:“狻猊,你是否觉得霸下…”

    他浅浅呼出口气,音色清淡,“霸下一死,朕膝下只你一个,便不会再重罚于你?”

    荣宗柟心中震颤,立刻又要跪下请罪。

    建平帝却扶住他,便如天家父子寻常闲话那般。“霸下虽不在了,可螭吻的命,朕还留着。”

    “至于那兵符,不论是阿木尔给的,还是你要的,若无南漳王府威望在后,你以为仅凭你与那符,北直隶大营能即刻拔营跟你走?”

    丢开荣宗柟的手,低喝一句,“自个好生想想,莫再荒唐!”

    目送建平帝的背影消失于乾清宫东侧的日精门,荣宗柟只觉一股寒意兜头落下,将他里里外外,淋个透彻。

    回到东宫,正千头万绪想着事情,忽有个黑乎乎的影子凌空袭来。

    冯全大惊,忙挡在荣宗柟面前,高喊:“护驾!护驾!”

    荣宗柟却拂开他,又挥退涌上的侍卫,“大惊小怪,不过是只乌鸫。”但因心中烦闷,语气便不复往日温和,“东宫何时养了乌鸫?既养了,怎不用笼子关着?”

    “殿下息怒。”殿中迎出一位装扮文雅的贵妇,正是太子妃章氏,“是前些日子冯全捉来替我解闷的。”

    荣宗柟被困玉皇楼的日子,章氏既睡不着,也用不下东西。每日只饮一点粥水,其余时间都跪在东宫的小佛堂中,时时为荣宗柟念经。

    她生性柔弱,未独自面对过这样的困局。冯全他们生怕她顶不住,便想着法开解、疏导于她。

    这只毛色鲜艳的乌鸫,便是冯全亲自去花鸟房找来。

    见是妻子,荣宗柟敛下愠色,“那怎任它随意乱飞,若它真飞走了,你岂不要伤心?”

    章氏打量荣宗柟并不大好的神色,扶他进入屋中,“飞走了便飞走了。这鸟怪得很,咱们虽供着它吃喝,可一旦将它关入笼中,它便左冲右撞,怎也不安生。”

    “殿下瞧那尾羽,是不是稀疏了些?”章氏指向窗外,飞走的乌鸫正停在银杏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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