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嘉宾: 120-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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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身后,荣邺轻抚荣信的神位,像是与他诉说一别经年的际遇。

    殿外的雨势已转小,不再如丰水时节的澜沧江,愤怒地倾泻下瓢泼雨幕。

    它更像是初春或深秋的雨,淅淅沥沥,带着“珠箔飘等独自归”的忧愁与“睡又不成梦又休”的怅然。

    但那些忧愁与怅然都很淡,是山水画中作为背景的墨痕,只静静存在,却不至于太过伤神。

    荣龄在汉白玉石阶坐下,垂下脑袋,侧脸紧紧贴着刀鞘。

    “父王,你没有信错他。”乌黑的刀鞘流下一道蜿蜒的水痕,“其余的,便都忘了吧。”

    她的心里隐隐地疼,为父王,也为她母妃,更有一些,为她自己——接受自己的父母从未相爱,接受自己并非在他们的期待中来到这个世界…

    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她仍想祝福不曾被爱过的父王。

    “来生,父王定会遇到一个顶好的人。她的眼里、心里都会是你,只是你。她的过去、现在、未来都只有与你一个人的故事。”

    “你会与她相爱,生下一个漂亮、健壮的孩子,你们全心全意爱着那个孩子,陪着他长大、嫁娶、生子,幸福安稳地过完一生。”

    尽管那个孩子,不会再是她。

    雨丝飘入享殿宽阔的屋檐,抚在荣龄额前,好像是父王摸了摸她的头——

    作者有话说:郡主超爱她爹的呜呜呜。

    好了,进入最后一个大情节啦~

    第124章 乌蒙

    两日后,荣邺如来时那般,悄无声息地返回大都。

    自然,打着巡查旗号的一干人也随他离去——怀带或狼狈、或惊惧,或庆幸、或难掩喜色的复杂心情。

    萧綦便是其中罕见觉得庆幸的。

    荣龄一直将他们送到十里外。

    本还要再往前送,荣邺却摆了摆手,“行了,还真要送朕入蜀地?”

    他是乔装来的南漳。

    一来要与荣龄唱一出割席断袍的戏,总不能唱到一半就跑来为她掠阵,二来君主离都赴尚有战祸的边地,总有不小风险,因而京北卫严格控制了知晓范围,仅贴身防卫的高手才知他真实身份。

    若依天子巡行的大礼,荣龄还真得一路往北送,直到将他送入四川布政司辖管的区域,将他交与布政史接手才能罢了。

    但那样,也等于昭告天下,皇帝来了南漳。

    荣邺觉得麻烦,便将荣龄赶回去。

    “行了,早日收复叶榆,朕与你母妃在大都候你凯旋。”

    离去前,萧綦好容易抓住荣龄,“郡主…郡主,臣还有一事相询。”

    荣龄对这位张廷瑜的同年印象不错,于是停住马,“箫主事,你想问什么?”

    萧綦却又吞吐犹豫,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样子。

    荣龄会意,与他去到一旁。

    萧綦便像是酒瓶子起了木塞,终于顺畅地问出话来。

    “郡主,如果…我是说如果!”他不住吞咽唾沫,一双眼期待又紧张,“若南漳背叛大都是陛下与郡主演的一出戏,那衡臣…衡臣他是不是…”

    荣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这萧东亭,倒也不愧是与张廷瑜同年的榜眼,端的神思敏捷,心境纯正。

    可惜她不能说出真相——那是只他二人,至多再加一个蔺丞阳才知晓的隐秘,便是建平帝,她都不曾透露。

    多一人知晓,深陷叶榆的张廷瑜便多一分凶险。

    她不能,也冒不起这个险。

    想了想,荣龄摇头道:“箫主事,这是两码事。”

    “若我在叶榆抓到衡…,抓到张廷瑜,我定也代你问问他,为何这样做。”

    萧綦的目光肉眼可见地灰下去。

    他行了个礼,失望又萧索地跟上北归的队伍。

    送别荣邺一行,荣龄在南漳略作修整,接着便打马南下,再度来到与前元隔澜沧江而望的重镇——上罗计长官司。

    她一面遣出缁衣卫,打探前元境内的一切异动,一面则在暗中接收荣宗柟早在蜀地为她备好的粮草与兵器。

    分发其中的几千柄镔铁刀时,她狠狠踹了几个咧着大牙傻乐的小将,笑骂道:“没出息,都给我收着些!见了前元人,该哭穷哭穷,该害怕害怕,谁把戏演砸咯,我抽谁!”

    自然地,对外时,她仍与大都剑拔弩张,夹在大梁与前元间,惶惶不可终日。

    而因手头紧张养不起兵,上罗计长官司的守卫也裁撤了小半。

    本以为这番作态会引得前元人蠢蠢欲动,但谁料,他们不仅未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时机遣兵骚扰,便连乌蒙的守备也松懈不少。

    荣龄与冯祈元交手数年,敏锐地察觉出一丝不妥。

    “这老东西,耍的什么花招?”

    紧接着察觉不妥的,是五莲峰的守卫。

    五莲峰也位于澜沧江彼岸,是南漳三卫突入前元的一处犄角。它在乌蒙以北,地势颇高,因而能居高临下望见包括乌蒙在内的多地情形。

    一刻前,五莲峰传回的密报便递到荣龄手中。

    “撤兵了?”荣龄眉毛微挑,颇感意外,又将密报递给孟恩等同来商议的将领,“你们如何看?”

    孟恩粗声粗气,“既然撤兵了,咱不得趁机占了乌蒙,破了前元贼子的大门?”

    另一将领显得有些犹豫,“但末将怕…怕他们是有意虚空防备,引诱我们上钩。”

    “又许是,见咱们撤了部分兵力,前元佬为节省开支,也相应地做些裁减?我可听闻,他们朝中有些风波,为的便是…”又一不惑年纪的将领右手三指攒起搓动,比的正是“钱”的姿势。

    几人说得都有理,一时间便没个定论。

    议了又议,见天色已晚,

    众人只好又散去。

    但没过几日,五莲峰并缁衣卫陆续传回消息,道是不仅乌蒙,边境至叶榆的几座重兵屯守的城池都出现撤兵的痕迹。

    这下不用再猜,也不用再等——前元定出了大岔子,此时若不趁火打劫,她荣龄便白承了祁连荣氏的血脉。

    于是荣龄连夜点兵,自上罗计长官司与五莲峰两路包围乌蒙,只猛力攻了三日,乌蒙几大城门均已告破。

    这下,便是一贯不爱动脑筋的孟恩也察觉了不妥。

    “不是…冯祈元带出的兵怎的突然熊成了这样?”他两手掐腰,在城楼远眺南漳三卫剿灭逃入街巷的游兵散勇,“先前不还嚷嚷要割了老子的耳朵去下酒?”

    他们与冯家军交手十余年,很是清楚其真实战力。

    眼下的这帮前元军,嫩得新兵蛋子似的,冯祈元从哪个山疙瘩里挖来的人?

    荣龄咬着唇想了想,接着吩咐万文林抓上十来个前元将士,一个个分开审。

    很快,十余份口供呈到荣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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