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下高台: 10、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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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斛律光交谈,见她出现,未停话语,只屈指在砚台上轻点两下。陈扶会意,挽起袖口开始研墨。

    斛律光身着戎装,向高澄禀报着京畿禁军巡防要务。作为亲信都督兼左卫将军,禁军调动皆由他奏请高澄定夺。

    陈扶垂眸研墨,耳朵听着条理分明的各城门戍卫轮值、武库核查等事,高澄时而追问细节,时而下达指令。

    斛律光得令抱拳离去,身为尚书左丞的崔暹已捧回新文书。

    高澄接过他递来的吏部考功簿,一边翻阅一边与崔暹商议官员迁黜。作为中书监,他实际执掌着宰相之权,中书省机要事务皆需他过目。

    理完吏部,又开始翻奏表,新翻开的奏表是临淮王元孝友所呈。高澄快速浏览着关于调整邻里编制以增加赋税的建议,“将二十家为一闾改为百家为四闾,岁增赀绢二十四万匹……倒也算是富国安人之道。”

    一直在瞄着的陈扶已看到后续内容,实在没忍住,撇了撇嘴。

    元孝友竟以“举朝略是无妾,天下殆皆一妻”会导致“奸/淫之兆兴”为由,奏请官员都强制纳妾:王公一品娶八,通妻以备九女;二品备七;三品、四品备五?

    直白点说,就是男人会出去寻欢,是因妾纳得太少?

    高澄瞥到她表情,抬眉,“稚驹在想什么?”

    陈扶语态纯然,如同分享孩童的烦恼:“稚驹在想,昨日休沐,我同阿耶说馋脍鱼莼羹的滋味。阿耶却说家中吃食样样俱全,外头的有何可馋。”她微微鼓起脸颊,“可家里便是有再多吃食,也不如外头的新鲜呀。”

    她借‘馋吃食’暗讽‘馋女色’,说者仿佛无心,听者却立时意会。高澄与崔暹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笑意。

    高澄故意逗她:“依稚驹看,怎么才能不惦记外头的吃食呢?”

    陈扶一脸天真:“除非......吃外面的要挨打。知道会挨打,自然就不敢惦记了。”

    “哈哈哈!”高澄被她这稚气又犀利的比喻逗得大笑,提起朱笔,在元孝友奏表上‘妻妾之礼废,则奸/淫之兆兴’那句旁,批下四个铁画银钩的字:此理不通。

    整个下午,陈扶照旧看着官员人来人往,治书侍御史来请示律令修订,御史中丞呈报官员监察要情,度支尚书禀告财政赋税收支,七兵尚书请示军务……他于军事、禁卫、机要、人事各大系统之间,听断如流,决策果决,将纷繁复杂的政务一一厘清,将那庞大的权柄,牢牢握于掌中。

    墨条在指下磨得只剩指头肚大小时,主客令入内禀报,新抵邺城的南梁使臣已至宴厅候见。

    高澄闻言放下手中朱笔,起身任苍头奴为他整理袍服,一面伸手臂配合,一面侧首看向仍在案边的陈扶。

    “小稚驹,”声音透着兴味,“我们去会会建康来的。”

    陈扶乖巧应声,跟上那道红色。

    一出堂外,但见漫天大雪如絮翩跹,无声地覆盖着庭除,将东柏堂的层叠飞檐、雕甍画栋尽数染作一片琉璃世界。

    待客的大殿多个四角铜兽皆吐着融融暖气,但为赏雪,并未关门。

    除了上回那位左辩,多了两个新面孔,皆是熏衣剃面,傅粉施朱的白面小生,虽披着厚裘仍难掩其肤脆骨柔之态,此刻正望着大雪啧啧称奇。

    陈扶垂首敛目,以侍女身份跪侍在高澄席侧。

    酒过三巡,一新来的南使含笑环视,曼声提议:“如此大雪,不可无诗佐酒啊。我等远道而来,早闻邺下文采风流,不若效古人联句助兴,亦可见北地之才情,诸位意下如何?”

    主客令闻言,从容应道:“贵使此言大善!《诗》云:‘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今既天降琼瑶以迎佳客,我等自当吟咏抒怀,以雪为媒,以诗会友,诚为雅事。”

    他徐徐起身,双手执起面前酒爵,“在下不才,愿抛砖引玉,为诸君起句,共续雪夜诗篇。”

    举杯向漫天飞雪致意,吟道:

    “朔风送雪至,”

    此句平实开阔,既点眼前之景,又为后续联句留下充分余地,尽显包容。

    魏收即刻接道:“佳客满庭闱。”

    既合前句,又将南使尊为佳客,尽显东道主的气度。他这句给定了韵脚,需押韵的皆垂目冥思起来。

    那位左辩今日格外谨慎,斟酌吟道:“玉琼散九霄,”

    一位广额隆准的北地才子接吟,“万里接清辉。”

    气魄顿开,将雪喻为天地清辉,而北疆沃土正是承接之地。

    联句依次而续,门外白雪皑皑,席间诗声琅琅。

    轮到那位提议联句的南使了,“寒地春信迟,”吟罢他广袖轻拂,施施然饮下。

    这是带上机锋了,暗示北地连春天都来得更晚。

    下首是另一位翠羽簪冠的南使,立时晃脑笑接,“鸿雁具往飞。”

    鸿雁南迁,这都不是暗讽,是明嘲北地乃禽鸟都不愿栖留的荒寒之地。

    按照座次,下一位应是东道主高澄。

    然而,高澄只是慵懒饮酒,并无联句之意;反是那个垂眸静跪的小女侍,抬眼向两位南人微微一礼。

    两人一愣,交换眼神,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他们几乎可以预见,这小女孩只能续上一句狗屁不通的句子,届时,他们便可好好嘲笑一番这北朝的诗文荒漠。

    陈扶平静开口,不仅续了自己的,也将高澄的那句代劳吟出,

    “今朝瑞雪早,明岁无饥馁。”

    “妙啊!短短十字,既和了前面的‘寒地春信迟’,还应了瑞雪兆丰年的俗谚,已非咏雪,而是心系黎庶的仁者之音呐!”

    魏收这番解读,引得一片交口称赞。

    带翠羽簪冠的南使冷笑,低声喃道,“不过小儿偶得佳句,有何好赞?”

    话音未落,身侧小儿已直直望过来,小脸浮现出孩童被质疑时特有的那种较真神色。

    “既然贵使说小女是‘偶得’,不如我们各作一首完整的七言如何?就以《东柏堂咏雪》为题。听闻贵国皇帝陛下很喜七言,想必贵使也得其真传吧?”

    那翠羽南使面色一僵,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此时诗坛仍以五言为宗,七言虽因陛下倡导而兴起于南朝,但也并非所有文士都娴熟此道。

    曾在辩论中领教过她的那位左辩,瞳孔猛地一缩,心下升起股不好的预感:怎么又是她?!难不成她连诗也......

    魏收笑问:“莫非尊使竟不擅贵国天子推崇之诗体?”那位广额隆准的才子更是直接道,“该不会是作不出吧?!”北席顿时响起一片哄笑。

    “怎么?贵使需要时间构想吗?”陈扶弯起眉眼,语气‘体贴’,“无妨的,那小女就先献丑了,贵使可以慢慢想,好好想。”

    清了清小嗓子,清越的童音荡开:

    “忽见枝头梨花满,原是仙藻九天来。”

    “妙!”已有人喝彩,“以梨花喻雪,‘仙’喻雪之轻逸,‘藻’喻雪之形美,自‘九天’而降,祥瑞自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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