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难逃[先婚后爱]: 3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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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就又难受了?

    陷在低烧的无力中,她思维有些凝滞。

    自从去太平间看过外婆后,周边的时间仿佛停滞了,一切都恍恍惚惚的。

    心脏下意识地收紧。

    每一次他病倒,都关联着不好的、痛苦的回忆——

    是寿宴后暴雨瓢泼中的惊恐,是亲眼看着生命流逝的害怕,更是雪山上烙进骨血的遗憾……

    这一刻,舒澄脆弱地失去所有外壳,眸光潮湿,有些不安地望着他。

    像是很怕再听到肯定的答复。

    贺景廷涣散的视线艰难聚焦,那床上娇小的身影,把自己缩成一团,像只受惊后瑟瑟发抖的小猫。

    那么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他那么想再好好抱抱她,再轻轻抚摸她柔软的发丝,让她靠进自己怀里,一遍遍在她微红的耳边呢喃:别怕,一切都有我在。

    然而,如今女孩原本清亮澄澈的眼眸中,是受伤后的麻木与抵触,再也没有他的倒影。

    “小伤,不碍事……”

    贺景廷极力放轻呼吸,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上腹传来阵阵濡湿,肺部充血,缺氧带来虚无的眩晕,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

    雪山上巨大的撞击下,左侧肋骨多根骨折,尖锐的骨片刺入肺叶。

    抢救中多次休克,比死还痛。

    游离在黑暗边缘,好几次快要坠落下去时,唯一将他拉回来的念头是——

    她已经失去了最后的亲人,不要再让她难过、内疚。

    华灯初上,这座城市星星点点的光离得遥远,无法将这空荡的病房照亮半分。

    夜风吹动树叶,哗哗作响,惊扰这如水的寂静。

    贺景廷干涩道:“好好休息。”

    “……”

    舒澄不想再同他对话。

    她温顺地沉默,只淡淡地垂下目光,视线落在洁白的被褥上,上面晃动着窗外绰绰的树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意志力成了头顶唯一拽着他的线,每迈一步,都牵拉着剧痛,从四肢百骸流向胸口那条几十厘米长的刀口。

    她不再会心疼,所以他绝不能倒下。

    贺景廷不知是如何走出病房的。

    身体完全失去知觉,他回身轻轻合上门。

    眼前一片模糊,暗影重重,早已看不清门外陈砚清焦急的脸,压轻的询问声融化成一团嗡嗡低噪。

    “抱歉……”

    发紫的唇微微开合,他尚没能说出声音,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

    夜色沉静,月朗星稀。

    病房里,随着门关上的轻响,舒澄深深将自己裹紧被子。

    柔软的面料贴上脸颊,暂时填满她空洞洞的脑海。

    好累……

    世界很快变成虚无,混混沌沌的,仿佛一个温暖的茧房。

    走廊上传来隐约嘈杂声,遥远得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她眼帘颤了颤,

    最终丝毫没力气再睁开,就这样昏睡过去。

    昏暗中,只剩那床头柜上的半杯水里,飘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红。

    越散越淡,最终慢慢消失不见。

    不知睡了多久,舒澄醒来仍是虚弱的。

    护工送来的晚餐搁在床边,那杯冷去的水已被换掉,氤氲的温热雾气。

    她吃不下,一眼没看餐盘里的东西,只轻声让端出去。

    护工听话尽责,利索地端走,不会再像张妈那样,一遍遍心疼地劝她多吃一口。

    明天就是外婆的葬礼。

    舒澄望着夜色,有些恍惚。

    烧退了,额上渗出薄薄的汗,身体里好像被剜去一块,空落落的。

    过了一会儿,又或许是很久,病房门再次被推开,露出走廊是一丝微弱的光线。

    是陈砚清进来例行查房。

    舒澄合上眼睛,气息放轻,假装睡着。

    耳边传来细微的声响,签字笔在纸上摩擦,新的药水挂上输液架,轻轻晃动。

    陈砚清像是早就看出她装睡,却也没有穿戳,只是拉上薄帘,示意跟随的女护士单独为她检查伤口。

    没有感染的迹象,缝线也愈合得不错,在那可怖狰狞的裂口上,边缘已长出一点点淡淡的粉色。

    拉开帘子后,舒澄轻声说:“陈医生,我想明天出院。”

    淡淡的客气和疏离。

    陈砚清戴着医用口罩,只露出一双镜片后的双眼,看不清神色。

    他答非所问:“下午你跟他说了什么?”

    她蹙眉,用沉默来抗拒任何与贺景廷有关的话题。

    “他也受伤了。”

    病历夹合上,金属卡扣发出清脆细小的声响。

    陈砚清平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责备。

    半晌,舒澄面色苍白,漠然地垂下眼帘。

    她极轻地应了一声:“我知道。”

    明明御江公馆的家里就有全套医疗设备,他之前病得厉害,也没见来过医院。

    如今人看着没什么大碍,至于住院吗?

    那大衣里的病号服,像是故意漏出来的。

    如今又让身边的人来施压?

    又是这招……

    她已经彻底疲乏了。

    月光浅浅地洒在病床上,如同覆了一层寒霜。

    舒澄倦怠至极,似乎不愿再对话地重新合上双眼,散发出淡淡的抵触。

    陈砚清攥着空药袋的指骨泛白,深深蹙眉。

    她分明不知道。

    他永远忘不了,自己赶到时,贺景廷躺在手术台上,是如何无知无觉地呛出大片鲜血。却在几度痛醒、意识模糊时,含满血的唇齿相碰,喃喃地重复“不要告诉她”。

    肋骨开放性骨折,穿透左肺,那角度但凡再偏半分,插.进心脏……

    即使神仙来了也无力回天。

    两次开胸,术中急性大出血,不得已切除了左下肺叶,在ICU待了三天才保住性命。

    结果这他没日没夜从阎王手里抢回来、刚清醒没几天,连床头摇起来都气闷吃力的人。

    竟只因听到陈叔一句,她想见他,就要求拔去输液针和氧气罩下床!

    好说歹说,又或许是实在坚持不住。

    贺景廷默许了坐轮椅、挂着药瓶推到病房门口,却还是固执地摇摇晃晃站起来,要一个人走进去。

    结果只进去了十分钟,出来时人就不行了。

    轻飘飘地倒下去,他痛到无意识抽搐,瘫软的身体两个男医生都架不住……

    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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