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嘉宾: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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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龄不便直去内阁寻人,只好央章氏遣内侍去请回荣宗柟。她在厅中候了半晌,终等得一身玉色圆领袍的荣宗柟回来。

    他甫一入门便端了茶盏猛灌水,直至饮尽第二盏才落座,再与荣龄招呼,“阿木尔急寻孤为何事?”

    荣龄瞧了眼四周。

    荣宗柟会意,将人都退下。

    “这般神秘?可是要太子哥哥替你了结那衡臣的旧情人?”他还有心思开句玩笑。

    荣龄未理会这句,满面担忧问道:“太子哥哥,你日日在内阁忙碌,是陛下的身子…”

    她不敢说完,毕竟窥测龙体康健,是死罪。

    荣宗柟也未回答,只静静打量她,

    荣龄不敢停,顶着那重逾千金的目光再问,“那荣宗阙那头,近日可有动静?”

    许久,荣宗柟面上神色不动,单问了句:“为何这般问?”

    这一问字词寥寥,却胜在一石二鸟——既问荣龄怎的平白揣测建平帝,又问荣宗阙牵涉何事。

    荣龄再度环顾四周,确认厅中并无他人才道:“这第一问本是疑惑太子哥哥怎在内阁忙个脚不沾地,连盏水也无暇用。”

    要知道,建平帝为独揽朝纲,并不喜见荣宗柟过多插手内阁。

    因而他眼下忙成这样,定是建平帝精力不济,不得不撒手。

    “而如今想来,第一问与第二问也是息息相关。”

    若无建平帝身子败坏下去,赵氏贼心再炽,也不敢在此时行动。

    “至于第二问,”荣龄不再故布悬疑,径直解释道:“缁衣卫查到赵文越的一亲卫曾对相好允诺,若大计得成,他许是不用再回凉州,可日日留在大都。只是——”

    荣宗柟背靠酸枝木椅背,面上仍八风不动,“只是什么?”

    “只是我只探得这句,并无旁的证据,因而不知太子殿下肯不肯信荣龄?”

    语落,厅堂中深深静下。

    恍若重重帷幔吸附世间杂音,只余二人心跳骤乱胜鼓。

    许久,荣宗柟眼睫一颤,“我本想让你提前回南漳,你何苦非要搅进来?”

    他不曾称“孤”,只说“我”,语中也尽是兄长之于幼妹的心疼。

    荣龄一愣,“太子哥哥早

    已晓得?”

    荣宗柟嗤道:“我手中虽无兵力,但仍有东宫暗卫可调遣。赵文越借凉州军宿于京南大营,曾数次前往并插手京南卫布防,此事虽隐秘,却也并非无人察觉。”

    他望向荣龄,眼中有些悲凉,“阿木尔,东卫、西卫并无战力,不可掠京南卫锋芒。大都只京北卫尚能与之抗衡,但京北卫——只听命于父皇。”

    荣龄望着他眼中满目的凉意,心中也一紧。

    荣宗柟并非不想防备,他只是,不能,因他绝无可能取得建平帝全然的信任——日益衰朽的帝王与羽翼日丰的储君,二人的互相提防、怀疑是天生的恶果,穷尽人力也永不能消除。

    因而建平帝绝不会将京北卫交至他手中,而他,也只能冷眼旁观那张针对他的巨网慢慢织就。

    “那你还让我回南漳!”荣龄急道。

    荣宗柟摇头,“阿木尔,你不一样,你手中有南漳三卫,便是霸下…也不会动你…”

    荣龄打断他,“不,都一样,荣宗阙或许会网开一面,可赵氏兄妹,一者与我父王有仇,一者怨恨…怨恨玉妃,他们绝不会放过我。”

    一句一句间,二人终于将荣宗柟与荣宗阙从未休止的明争暗夺,将兄弟阋墙、骨肉相残摆至台面分说。

    荣龄拉住荣宗柟的衣袖,一如年少时,“太子哥哥,南漳有孟恩与莫桑二位叔叔,我先不回去也不碍事,我留在大都帮你。”

    荣宗柟眼中露出些宽慰,但更多的是无奈,“是不是孤太过无用,竟要你一个小丫头担心?你放心,太子哥哥手中虽无兵力,但其余人手皆有。你且清静回南漳,待孤拾掇干净,再召你赴大都领赏可好。”

    荣龄耍赖一般地摇头,“哪里便好?父王自小教我,无功不受禄。何况太子哥哥手下的多是文臣,恐奈何不了那伙子莽夫。但阿木尔,最擅对付他们。”

    荣宗柟眼中有些微薄的水意,但他很快掩下,“孤何德何能?”

    荣龄见他已有允意,趁热打铁地端起一盏茶,“太子哥哥,未决成败,你不能退。我与南漳三卫的前途全系于你身上了。”

    思量过千章万篇,荣宗柟终于也端起自个面前的茶盏,“那孤先谢过郡主,当不负郡主重托。”

    两盏薄瓷的茶盏清脆一碰,顷刻间已定下与山河同重的承诺,“好说,好说。”

    叙过此节,荣宗柟仍要回内阁议事。荣龄则袖了手,一面往承天门走,一面半仰了头,仍在思考往东宫来时,那道关于信与不信的难题。

    自伦常瞧,荣邺与荣宗柟是父子,自个与张廷瑜是夫妻,最当互信互勉,作亲密无间的盟友。

    可事实上,父子相疑,夫妻离心。倒是荣宗柟与她,论亲缘疏一道,只利益牵扯、捆绑,却能互相体谅、携手谋划。

    荣龄便在心中想,许是缥缈的情缘不甚牢靠,倒是实利更揽人心。

    正想得出神,承天门处传来远远的呼唤。

    “瞧瞧这是谁?”那人着一件胜雪白衣,日光下漾出粼粼波光。

    荣龄收回散漫的神思,走近与他招呼,“三哥来宫中探望淑妃?”

    荣宗祈唇角带笑,“也不算吧…”他在冬日里撑开一柄骨扇,“那不是听闻有人的夫婿在西山围场生出些逸闻,母妃忧心,怕那人的婚事起了风波,因而急召我打探。”

    这“有人”,自然指眼前的荣龄。

    荣龄尴尬得神色一僵,“不是已过去十余日了…”

    荣宗祈悠悠摇扇,“可不是?十余日里折腾我三回入宫。你今日恰也来了,不若亲自与她分说安一安那颗慈母心?”

    荣龄敬谢不敏——自个也正陷在乱云堆中瞧不清人事,若叫她与淑妃呆于一处,那本就胆儿小的娘娘怕要忧心得日日难眠、餐餐难咽。

    拱起两手似狗儿讨饶,“三哥莫与娘娘说太多,也不是甚光彩的事。”

    说到这,荣宗祈拉着荣龄去墙根碎嘴,“三哥晓得你心里恼,便未专程寻你闲叙。只是今日恰遇上,倒想问问,衡臣与白龙子究竟是个怎样情形,你即将回南漳,待如何处置?”

    荣龄心中微微一静。

    “衡臣与那…那女冠本定了婚约,只是天意弄人,叫他二人分离再重逢。”她有意语中带气,显得忿忿,“但他二人的婚约是婚约,我与他更由陛下御赐、缔下百年,总归我绝不相让。”

    “是这个理,但三哥同为男子,需指点你一句。”荣宗祈凑过来,“此事衡臣的想法最为紧要。因而你回南漳前,定要他清楚明白地与白龙子划下界线,否则你远驻南漳,他二人倒同在大都…。”

    他像是替荣龄担忧得很,收拢骨扇,将扇头狠狠敲在掌心,“可我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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